苏明远心头一跳:你是相公的人?
正是。赵拓点头,相公知道户部情况复杂,李参又是保守派,必定会处处为难侍郎。所以派我来帮您。
原来如此。苏明远明白了,王安石早就料到他在户部会遇到阻力,所以提前安插了自己的人。
那就有劳赵兄了。苏明远说。
不敢。赵拓道,侍郎初来,有些事需要知道。李参表面上恭敬,实际上巴不得您出丑。他已经暗中吩咐各部门的官员,该配合的不配合,该报的数据不报,就是要让您难堪。
苏明远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还有一事。赵拓继续道,听闻御史台那边,也在盯着您。范纯仁等人虽然暂时被压制,可他们一直在收集青苗法的罪证,准备弹劾。若侍郎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里,恐怕……
我明白。苏明远打断他。他当然明白,范纯仁这些人不会放过他,他们巴不得找到证据,将他彻底扳倒。
相公的意思是,赵拓看着苏明远,让侍郎在户部站稳脚跟,全力支持青苗法的推行。这是关键之战,若能打赢,侍郎前途无量;若是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明远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拓离去后,苏明远独自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站在刀尖上跳舞。一边是王安石的压力,要他全力推行青苗法;一边是保守派的阻挠,处处给他设障碍;还有百姓的哭诉,良心的谴责,如同附骨之疽,让他痛苦不堪。
金榜题名……他苦笑。这个词在此刻听来,是多么讽刺。
他确实了,圣旨黄榜,天下皆知。可这个,不是荣耀,而是耻辱,是将他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楔子。
窗外,暮色四合。苏明远点燃油灯,开始翻阅那些文书。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深了,户部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苏明远的房间还亮着。他伏案工作,试图尽快熟悉业务。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黑影闪过。
他喝道。
没有回应。那黑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明远走出去查看,地上放着一个小包裹。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匕首。
信上只有一行字:助纣为虐者,虽远必诛。
那把匕首寒光闪闪,显然是警告,甚至是威胁。
苏明远的手有些颤抖。他知道,这是保守派的人在警告他,若继续执迷不悟,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他想起韩非子的一句话:侧目而视,侧足而立。在这个时代,政治斗争向来残酷,丢官罢职算是轻的,丢掉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将那封信和匕首收好,没有声张。在这个位置上,任何示弱都会被人抓住把柄。
回到房中,他坐在那里,久久无法平静。
他金榜题名了,可等待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刀光剑影,是四面楚歌,是一条不归路。
而他,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