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这封信,苏明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范纯仁没有责骂他,没有威胁他,只是平静地讲了一个故事,说了一些话。可这些话,却比任何责骂都更有力量。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这句话在他心中回响。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时的豪情壮志,想起自己曾经发誓要改变历史,要在这个时代做出一番事业。可如今,他却成了那个默而生的人,成了那个为了活命而放弃一切的懦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辰。那些星星如此遥远,如此冷清,就像他现在的处境——孤独,无助,迷茫。
他要做出选择了。
要么继续跟随王安石,执行青苗法,害更多的百姓,但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要么站出来反对,可能会失去一切,甚至性命不保。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可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因为再也不能逃避了。
他想起在现代时,看过一部电影,讲一个人在道德和利益之间挣扎,最后选择了利益,可结局却是众叛亲离,孤独终老。当时他还觉得那是艺术夸张,如今亲身经历,才知道那是真实的人生。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喃喃自语,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写下了一封信。这封信是给王安石的,他在信中写道:
相公:
学士不才,自觉难以胜任地方巡视之职。青苗法实施细则虽由学士主持制定,可学士深知其中漏洞颇多,恐难以真正利民。若学士去地方巡视,只会为新政抹黑,反不如让更合适的人去。
学士请辞三司职务,愿回翰林院继续编修史书。相公若念旧情,望能准许。
学士苏明远顿首
写完这封信,苏明远感到一阵轻松,又感到一阵恐惧。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就意味着他与王安石决裂,意味着他可能会失去一切。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送出去,他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他的良心,他的尊严,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后底线。
他将信封好,放在案上。明天一早,他就送出去。
窗外,东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苏明远坐在那里,看着那封信,心中既有解脱,又有不安。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王安石会如何反应,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即将到来的风暴。
可他知道,他终于做了一次正确的选择,终于在关键时刻,没有再妥协,没有再逃避。
这或许不能弥补他之前犯下的错误,可至少,他还有一次机会,让自己不那么不堪,不那么不齿。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苏明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别人的工具,不再是权力的奴隶。他对自己说,我要做回我自己,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这个决定,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苏明远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重新做人的开始,一个找回自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