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初三。
苏明远换上一身朴素的青衫,手中提着一壶酒,向范府走去。这一路上,他的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
范府位于汴京城东,是一座典型的北宋官宅。门前挂着的匾额,门房见是苏明远来访,笑着将他迎了进去。
苏学士久未登门,老爷常念叨您呢。门房热情地说,今日正巧府中有宴,学士来得正好。
苏明远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跟着门房进入府中。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都是朝中的清流派人物。范纯仁正在招待客人,见苏明远到来,欣喜地迎上前来。
明远贤弟!范纯仁握住他的手,今日能来,实在太好了。来,我为你介绍几位同道。
苏明远被引到众人面前。这些人他多少都见过——御史中丞吕诲,翰林学士孙觉,还有几位地方调任的清官。他们谈论的,自然是朝中的局势。
王相公推行青苗法,实在是误国误民。吕诲慷慨陈词,强令百姓借贷,美其名曰济民,实则与民争利。今日若不谏阻,他日必生祸乱。
吕兄所言极是。孙觉附和道,我等当联名上疏,请圣上三思。
苏明远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并非都是为了私利才反对变法,有些人确实是出于对民生的担忧。可是,他现在要做的,却是要去出卖他们。
宴席进行到中途,苏明远借口如厕,悄悄离开了席间。他按照地图上的标注,七拐八绕,来到了范府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中陈设简朴,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案上放着几份未完成的奏疏,旁边还有一本《资治通鉴》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批注。
苏明远走到案前,手指颤抖地拿起那些奏疏。这些奏疏都是范纯仁准备上呈的,内容无非是历数青苗法的弊端,劝谏圣上收回成命。字里行间,充满了一个正直官员对国家的忧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可以把这些奏疏全部带走,交给韩绛,然后王安石一党就能提前知道范纯仁的动向,制定相应的对策。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可是,他的手仍在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明远心头一紧,迅速将奏疏放回原处,转身想要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推开,范纯仁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明远贤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苏明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范纯仁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失望,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悲哀。
你……是为韩绛而来?范纯仁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般砸在苏明远心上。
苏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该早想到的。范纯仁苦笑,王安石一党为推行新政,无所不用其极。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找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