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坐坐坐,今天是宴会,不必多礼。王禹摆手,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讨论,为官的意义?
是的。李昊道,晚辈确实有些困惑。
这很正常。王禹笑道,当年我也有过这样的困惑。刚入仕时,满腔热血,想要改变世界。但很快就发现,现实远比想象复杂。
那王大人是如何克服这种困惑的?苏明远问。
克服?王禹摇头,我没有克服,只是学会了接受。
他端起酒杯,年轻人,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当年我在地方做知州,发现当地有个恶霸,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我想抓他,给百姓出口气。
结果呢?
结果发现,这个恶霸的背后,是朝中一位权贵。王禹苦笑,那位权贵给我写了封信,委婉地提醒我,不要多管闲事。
那您……
我犹豫了很久。王禹道,最后,我还是没有动那个恶霸。因为我知道,如果动了他,我的仕途就完了。而我的仕途完了,就再也帮不了其他百姓了。
李昊沉默了。
苏明远也陷入沉思。
这是一个典型的道德困境——为了保全自己,继续做一些小的好事,而放弃追求更大的正义。
这样做,对吗?
王大人,您不后悔吗?苏明远问。
后悔。王禹坦然道,每次想起那些被恶霸欺压的百姓,我都会后悔。但我也知道,如果当时我不妥协,现在的我早就被贬到天涯海角去了,什么也做不了。
他顿了顿,所以你们看,为官之道,就是一个不断妥协的过程。我们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改变一切。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多做一点好事。
但这样的话……李昊迟疑道,我们和那些混日子的官员,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王禹正色道,混日子的官员,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能捞就捞,能贪就贪。而我们,虽然也要妥协,但底线还在,心中还有百姓。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宴会继续进行,但苏明远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王禹的话,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现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理想,不是所有人都能战胜现实。
大多数人,包括很多状元,都在现实面前低下了头,学会了妥协。
这是悲哀,还是成熟?
苏大人。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苏明远转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去年的新科状元——陈尧叟。
陈状元。苏明远拱手,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陈尧叟谦虚道,苏大人才是我辈楷模。听闻您推行税赋改革,打击贪腐,真是令人钦佩。
过奖了。
苏大人。陈尧叟忽然压低声音,晚辈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
请讲。
您觉得……一个人在官场,最重要的是什么?陈尧叟认真道,是能力,是背景,还是运气?
这个问题,很有代表性。
苏明远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初心。
初心?陈尧叟一愣。
对,初心。苏明远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考取功名?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诱惑、什么困难,都不会迷失方向。
可是……陈尧叟迟疑,有时候,坚持初心就意味着要付出代价。
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意付出这个代价了。苏明远平静道,如果你只想升官发财,那很简单,跟对人、站对队、做对事就行了。但如果你想要真正做点什么,那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陈尧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宴会进入了高潮——皇帝亲自为在座的状元们敬酒。
诸位都是朕的股肱之臣。皇帝举杯道,朕希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为国效力,不负当年金榜题名的荣耀!
愿为陛下效死!众人齐声道。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
有人开始吟诗作赋,有人开始谈论朝政,也有人开始攀谈关系、交换利益。
苏明远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状元宴,这就是功名之后的世界。
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是另一个江湖,充满了利益交换、人情往来、权力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