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制度本身——税赋过重,官员贪腐,寒门子弟难以出头……这些问题,不是他捐几个钱就能解决的。
而要改变这个制度,谈何容易?
他想起当初刚入朝时的雄心壮志,想要推行改革,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可这几年下来,他发现自己能做的是如此有限。
每一次改革尝试,都会遭遇重重阻力——既得利益者的反对,守旧派的攻击,甚至连皇帝都对激进的变革心存疑虑。
他不得不学会妥协,学会迂回,学会在现有规则内寻找空间。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标准的官僚——谨慎,圆滑,善于权衡。
这是成熟,还是堕落?
苏明远不知道。
或许两者都是吧。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摊开纸墨。
既然无法一下子改变整个制度,那就先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起。至少,他可以确保故乡的那个知县不再肆意妄为;至少,他可以让那些孩子继续读书;至少,他可以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尽量减轻百姓负担。
他开始起草一份奏章,建议朝廷对地方官员的税收征缴进行专项检查,重点核查是否存在超额征税、中饱私囊等情况。
这份奏章写得很技巧——他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人,而是从制度建设的角度,建议建立更完善的监督机制。这样既能解决实际问题,又不会引起太多反弹。
写完奏章,他又拟了一份私函,托自己的门生——正在御史台任职的一位年轻官员——暗中调查那个知县的情况。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苏明远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看着桌上那些文书,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本想做一个改革者,做一个理想主义者,结果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精通权术的政客。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这也不算坏事。至少,他还在努力,还在想办法改变些什么。
不像有些人,已经完全放弃了,只想着如何攀附权贵,如何中饱私囊。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来自哪里,还记得那些等待他帮助的人。
至少,他还有良心。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苏明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今天他要上朝,要处理公务,要应酬各种人际关系。他又要戴上那个面具,扮演一个精明能干的户部侍郎。
但在心底深处,他会记得——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官员,更是一个曾经在贫寒中挣扎过的人,一个理解底层疾苦的人。
他不会忘记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们,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哪怕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官场中,哪怕在这个充满妥协和无奈的现实里,他也要尽力保持那一点点良知,那一点点理想。
这或许就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在这个古代社会中存在的意义吧。
他不能改变整个世界,但至少可以改变一小片天空。
他不能拯救所有人,但至少可以帮助一些人。
这已经足够了。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天亮了,该准备上朝了。
来了。苏明远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文书,然后大步走出了书房。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看起来有些孤独,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