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的神色让苏明远意识到,这个深夜造访绝非寻常社交。他连忙将门关好,为赵德斟上一壶热茶。
德兄,何事如此急迫?苏明远压低声音问道。
赵德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握在手中取暖。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明远兄,你还记得高文轩之前说过的话吗?关于会试的...内部消息。
苏明远点点头。那次同窗宴席上的谈话,他记忆犹新。
今日我去他府上,本只是想借阅几本典籍,却无意中听到了一些...赵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些关于会试题目的传言。
什么传言?苏明远心中一紧。
赵德四下看看,虽然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但仍旧压低了声音:有人说,这次会试的策论题目,很可能与边防政策有关。更具体一些,可能会考察对西夏问题的见解。
苏明远皱眉思考。这个消息本身并不令人意外,毕竟边防问题确实是当前朝政的热点。但赵德的神情告诉他,事情绝不仅仅如此简单。
德兄,这消息可靠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德放下茶盏,神色变得更加凝重,高文轩的消息来源是他的父亲,高侍郎在工部任职,按理说应该接触不到会试的内部消息。但他却言之凿凿,甚至连具体的题目方向都说得头头是道。
苏明远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意味着会试确实存在泄题的可能;如果是假的,那为什么高文轩要传播这样的谣言?无论哪种情况,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会试绝不会平静。
还有更令人担忧的事情。赵德继续说道,我离开高府时,看到曾子厚也在那里。他的神色很不对劲,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
子厚?苏明远立刻想起了那个在同窗宴席上激烈反对腐败传言的寒门学子,他为什么会去高府?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赵德摇摇头,以曾子厚的性格,他应该不会主动与高文轩这样的世家子弟来往。但今晚我看到他时,他的表情很奇怪,既有愤怒,又有...恐惧?
苏明远沉默了。他想起了几天前曾子厚深夜来访时的神情,想起了他提到的那个关于会试内幕的消息。现在看来,曾子厚很可能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复杂的局面。
明远兄,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赵德问道。
苏明远望着桌上那封来自家乡的书信,心中五味杂陈。家书中乡亲们的期望和嘱托还在耳边回响,而现在却要面对科举制度可能存在的黑暗面。这种对比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德兄,你相信那个消息吗?苏明远反问道。
赵德沉思片刻: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但无论真假,这个消息的传播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它意味着有人在试图影响会试的结果,而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这个游戏的棋子。
苏明远点点头。赵德的分析很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不是判断消息的真假,而是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保护自己,同时坚持自己的原则。
德兄,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赵德诚恳地说道,说实话,这些天与你交往下来,我发现你虽然出身寒门,但见识和判断力都不在我这个世家子弟之下。特别是那次你在宴席上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
苏明远苦笑一声。如果赵德知道他真正的来历,恐怕会更加惊讶。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德兄过奖了。苏明远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一些想法。首先,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任何所谓的内部消息,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可靠。科举考试的题目是国家机密,真正知情的人绝不会轻易泄露。
其次,我们也不能完全忽视这些传言。如果有人故意传播这样的消息,必然有其目的。我们要做的是保持警觉,但不要被这些消息左右自己的准备方向。
赵德频频点头:明远兄说得有理。那关于曾子厚的事情呢?
这个问题让苏明远陷入了沉思。曾子厚是一个正直但冲动的人,如果他真的掌握了什么重要信息,很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而在当前这种复杂的环境下,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机会跟子厚谈谈。苏明远最终说道,不管他遇到了什么,我们都是同窗,应该互相帮助。
明远兄义气。赵德赞许地说道,那就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找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德才告辞离去。送走赵德后,苏明远重新回到案前,看着那封尚未回复的家书,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原本想在回信中向家人报告自己在汴梁城的美好生活,分享科举成功的喜悦。但现在,面对可能存在的科举腐败和政治阴谋,他该如何向家人解释这个复杂的世界?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族叔大人钧鉴:
侄儿收到家书,倍感亲切,如见故人...
但写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这样开头太过平淡,无法表达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他重新铺开一张纸,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