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如作诗,贵在心境通达。张老一边指导他写二字,一边说道,你看这字,横如流水,竖如苍松,一撇一捺间,已然有了风的姿态。诗亦如此,不在字句堆砌,而在神韵流转。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苏明远茅塞顿开。是啊,诗词创作不是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心境的表达,是感受的流露。他一直过于关注形式和技巧,反而忽略了最本质的情感表达。
多谢张老指点。他真诚地说,感觉一直困扰他的心结似乎松动了些。
无须谢我。张老摇头笑道,倒是听说你要去参加弘文社的诗会?可有准备?
苏明远如实相告自己的忧虑,张老听后只是淡然一笑:诗无定法,唯求本心。你既是读书人,心中必有锦绣文章。到时随机应变,不必拘泥。
带着张老的这番叮嘱,诗会这天,苏明远换上一袭青衫,由刘亮陪同前往县城。
醉月楼坐落于县城最繁华的街市一角,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颇为气派。楼前悬挂着弘文社雅集的横幅,门前已停了数辆华贵的马车,显然宾客已陆续到场。
先生,到了。刘亮低声提醒,我就在楼下等候,有事随时传唤。
苏明远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步走入醉月楼。
楼内香烟缭绕,丝竹悠扬。二楼大厅中,十余位衣冠楚楚的文士或坐或立,三三两两交谈甚欢。酒菜已然摆上,一派雅致的文人聚会景象。
这位想必就是苏先生了?一位中年文士快步迎上前来,拱手行礼,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当真三生有幸。
苏明远连忙回礼:不敢当,在下苏载,初来乍到,望诸位不吝指教。
苏先生太客气了。文士笑道,在下李鸿渐,弘文社社长,也是这次诗会的东道主。听闻苏先生才高八斗,教学有方,今日特邀相聚,共赏诗文。
李鸿渐引着他走向厅中,向众人一一介绍。在场宾客身份各异,有县学教谕,有功名在身的举人,甚至还有两位来自府城的官员。每一位都彬彬有礼,却也暗含审视,毕竟苏明远作为一个乡村私塾先生,能受邀参加这样的雅集实属罕见。
诸位,这位就是近来县中传闻的苏载苏先生。李鸿渐高声宣布,今日得空前来赴会,咱们当尽地主之谊。
众人纷纷举杯相迎,场面一时热络起来。苏明远应酬有度,不卑不亢,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试图理解这场雅集的真正用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鸿渐提议开始诗会正题。按照惯例,先由东道主出题,然后众人依次赋诗,再互相品评。
今日春光明媚,正值清明时节,不如就以为题,诸位以诗言志,如何?李鸿渐环顾四周,见无异议,又补充道,限定七律一首,一个时辰内完成。
七律,格律诗中最为严谨的一种,要求平仄协调,对仗工整,以七言为句,共八句,结构严密。这对苏明远而言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
请苏先生先行赐教。李鸿渐忽然点名,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听闻先生文采斐然,不如先为我等引路?
这一请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苏明远自己。按理说,作为初来乍到的客人,他应该在最后压轴,或者至少让几位资历较浅的宾客先行。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明显是一种考验,甚至可能是一种刁难。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苏明远身上,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