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已过,春雷初鸣,万物复苏之际,大地回暖。私塾后院的老梅树已然落尽花瓣,嫩绿的新叶悄然萌发,如同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时光的河流中默默延续。
苏明远独坐书房,面前摊开一张宣纸,手执毛笔,却迟迟未落。晨光透过窗棂,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如同他此刻复杂交织的心绪。
县试在即,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古代科举考试的内容并不陌生,但对于考试形式——尤其是书法要求,却是一片茫然。在现代,键盘早已取代了笔墨;而在这个时代,书法不仅是表达思想的工具,更是一个人修养和教育程度的直接体现。
先生,您要的墨锭和宣纸已经准备好了。刘亮轻轻推门而入,手捧文房四宝,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前。
多谢。苏明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块乌黑发亮的墨锭上。这是他特意请刘亮从县城购回的上好徽墨,价格不菲,几乎花去了他半月的教书收入。
为了参加县试,他已经做了诸多准备——温习经典、练习作文、熟记时务政策,唯独这书法,始终是一块心病。前身苏载的书法底子不错,但毕竟是他人的技艺,他这个现代灵魂如何能完全掌控?
开始练字了?刘亮看着案上空白的宣纸,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想试试看。苏明远轻叹一声,县试在即,书法不精,恐难得考官青睐。
先生何必忧虑?您的字本就清秀有力,远胜常人。刘亮诚恳地说,再者,县试重在文采内容,书法虽重要,却非决定性因素。
苏明远苦笑摇头。他知道刘亮是好意安慰,但在这个以书法为君子必备技艺的时代,一手潦草字迹足以毁掉一篇文采斐然的佳作。古代科考中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内容本身。
亮兄可知哪里有善书之人?我想请教一二。他放下毛笔,决定寻求专业指导。
刘亮思索片刻,眼前一亮:村东张家老爷子曾在县衙做过抄书吏,一手好字远近闻名。只是他性情古怪,很少指点他人。
无妨,试试看吧。苏明远起身,决定即刻拜访。
村东张家是一座略显破败的老宅,门前杂草丛生,看来主人并不太在意外在形象。苏明远整理衣冠,轻叩院门。
谁啊?一个沙哑的老者声音从院内传来,透着几分不耐烦。
在下苏载,村中私塾先生,慕张老先生书艺精湛,特来请教。苏明远恭敬回应。
片刻寂静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神却异常锐利:苏先生?就是那个教书不循古礼的苏先生?
苏明远心头一紧,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这个闭门不出的老人耳中。看来自己那些新颖的教学方法确实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不敢当,在下只是根据学生特点,稍作调整,并无不敬先贤之意。他谦虚回应,生怕得罪这位可能的书法导师。
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哈哈大笑:你倒是诚实。好吧,进来说话。
院中布置简朴,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几株翠竹,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清澈见底,几尾红鱼悠然游动。整个空间透着一种简约而雅致的气息,与主人看似邋遢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