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的巡天星槎消失在天际,留下的唯有雪原上刺目的猩红与死寂。寒风卷着冰粒,掠过染血的战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哀歌。
凌绝在石猛和冰芸的搀扶下,强撑着站直身体。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虚弱,强行衍化“无序之道”破开玉衡的星辰领域,又自损精血神魂灼烧“星辰血咒”,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丹田内的混沌气旋都黯淡了许多,旋转缓慢如同淤塞的河流。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比北境的坚冰更加冷冽、更加坚定。他缓缓扫过战场,看着那些永远倒在雪地中的龙骧会弟兄,看着他们至死都紧握着兵器、怒视苍穹的姿态,一股混杂着无尽悲痛与滔天怒火的意志,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凝聚。
此仇,必报!此路,必将以血铺就!
“清理战场,收殓弟兄遗体……带他们回家。”凌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残存的龙骧会众人默默行动起来,忍着悲痛,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冰冷的遗体抬起,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布匹包裹。每个人的动作都沉重而缓慢,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与压抑的愤怒。
石猛赤红着眼,亲手将燕三那枚已然失去灵性的短刃残片,与几件他生前常用的物品一同放入一个临时削成的木匣中,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兄弟最后的遗骨。
冰芸默默站在凌绝身边,看着他苍白而坚毅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男子,背负着太多,也失去了太多。但他的脊梁,却从未被压弯。
队伍再次启程,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沉重。伤员的呻吟、担架摩擦雪地的声音、以及那压抑的喘息,构成了归途的主旋律。
凌绝拒绝了石猛让他乘坐担架的建议,坚持自己行走。他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虽然体内空虚刺痛,神魂因灼烧血咒而传来阵阵眩晕,但他却将这归途,视作了一场对自身意志与“混沌衍道”的砥砺。
他一边行走,一边以内视之法,仔细体悟着体内那新生的、蕴含着“无序”意境的混沌衍道之力。这股力量霸道而难以掌控,方才强行施展,险些反噬自身。但它确实强大,能以混沌乱序,瓦解规则。
“混沌……非仅包容与吞噬,更应有其‘活性’,有其‘变数’……”凌绝心中明悟,“无序并非混乱,而是打破固有藩篱,蕴含无穷可能……我的道,当在此基础之上,继续衍化……”
他尝试着引导那微弱却精纯的混沌之气,不再是简单地吞噬外界能量,而是模拟着体内那枚意外得来的星辰规则碎片的波动,去触碰、去理解、甚至去……同化那残留的星辰之力。
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稍有不慎便会引动伤势。但他凭借着坚韧的意志与对混沌本质的深刻理解,一点点地尝试着,将那一丝星辰规则碎片中蕴含的“秩序”与“轨迹”,以混沌之意进行解析、拆解,最终融入自身那“无序”的衍道意境之中。
虽然进展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对规则的理解,正在这痛苦而艰难的归途中,一点点地变得更深、更透。
冰芸偶尔会看向凌绝,她能感觉到他周身那微弱却不断变化的混沌意蕴,时而紊乱如风暴,时而有序如星河,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玄妙的蜕变。她心中暗惊,此人的悟性与毅力,实在超乎想象。
数日后,队伍终于穿越了北境的茫茫雪原,再次看到了那条奔腾不息的洛水,以及远方那座虽然残破、却已然开始焕发生机的城池轮廓——临江城。
越靠近城池,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便越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木与泥土的清新气味,以及隐约传来的、叮当作响的修缮之声。
当队伍抵达城外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归来的龙骧会部众都精神一振!
只见原本被战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城墙,已然修补了大半,虽然痕迹犹在,却显得坚固了许多。城门口,有穿着简易皮甲、精神抖擞的帮众在巡逻守卫,看到凌绝等人归来,立刻发出惊喜的呼喊,并有人飞快入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