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鸿雁再至(1 / 2)

春寒料峭,鹰嘴涧外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泥泞的山路却再次被一双匆匆的脚踩过。交通员老金头带着一身风霜和几处新的刮伤,将一个比上次更加沉重、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包袱,以及一封依旧纤薄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信,送到了杨帆手中。

“司令,苏记者那边……费了大劲了。”老金头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嘶哑,简单交代了一句,便疲惫地坐到一旁,接过赵大海递来的热水猛灌。

杨帆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先小心地解开那个沉重的包袱。油布层层掀开,露出的不是药品,而是几十本装帧各异、却都保存完好的书籍!书籍的封面和扉页大多印着繁体字,有些还夹杂着英文,纸张泛着淡淡的墨香,与密营里粗糙的土纸和手抄本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随手拿起几本翻阅:《战争论》(克劳塞维茨着,中文译本)、《论持久战》(毛泽东着,伪装封面)、《大众哲学》(艾思奇着)、《鲁迅全集》(散册)、《家》(巴金着),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基础物理、化学和世界地理的普及读物。这些书籍,如同久旱后的甘霖,对于精神食粮同样匮乏的密营来说,其价值不亚于一批武器弹药。

“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陈明拿起那本《论持久战》,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我们太需要这些了!干部轮训,战士们学文化,都有了新教材!”

青山也抚摸着那些社科和哲学书籍,眼中闪烁着光芒:“思想上的武装,永远不能松懈。这些书,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我们所从事的事业,看清前方的道路。”

杨帆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将目光转向那封信。信封依旧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的字迹依旧娟秀有力。他走到马灯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拆开了信封。

“杨帆司令勋鉴:”

开篇依旧是克制的敬语。

“去岁寒冬,蒙赠狼毫,感念于心。关山万里,幸得友人相助,前次药品想必已妥收。今次托请侨胞同道,多方搜罗,觅得些许书册,多为军事政论、哲学社科及文学读物,虽不成体系,或可助诸君于戎马倥偬间,开阔眼界,砥砺思想。知识之力,有时甚于刀兵,望能善用。”

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搜集和运输这些“精神食粮”的艰辛,但杨帆能想象到,在战乱年代,将这些书籍从南方甚至海外安全运抵东北,需要怎样的周折与风险。

接着,信件的重点转向了外界局势,笔触变得凝重而深邃:

“近观欧陆,风云骤紧。德国已悍然吞并捷克全境,英法绥靖政策破产在即。希特勒野心勃勃,兵锋直指波兰,大战一触即发。此非独欧洲之祸,实乃全球法西斯势力猖獗之必然。日本与之沆瀣一气,窥伺苏联及南洋之心不死。远东局势,恐将因欧战爆发而更趋复杂。然,危机并存。若欧战起,英美苏等国之注意力必将部分转移,或可减轻贵部面临之压力,亦为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之形成,提供契机。望司令洞察时局,善抓机遇。”

她的分析,清晰、冷静,充满了战略眼光,将遥远欧洲的硝烟与东北眼前的战局紧密联系起来,为杨帆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宏观视野。

信的末尾,她的语气再次转为关切:

“北地春来迟,山中料峭,望司令及诸同志保重贵体。听闻贵部整训有成,根基渐稳,欣慰不已。建设巩固之根据地,乃长期抗战之基石,其中艰辛,婉晴虽未亲历,亦能体味一二。不知近来可有新的感悟与困难?纸墨有限,惟愿再闻佳音。谨祝,春祺。苏婉晴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