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迫不及待地卸下肩上的褡裢。那褡裢看着破旧,分量却不轻。老金头解开系带,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几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是电台电池!还有几个小纸包,上面写着“磺胺”、“奎宁”等字样,是比黄金还珍贵的药品!最底下,是一封封密信,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极薄的纸张。
“这是省委给你们的指示信,还有近期中央和省委的一些重要文件摘要,”老金头将密信郑重地交给杨帆,“省委首长高度肯定了你们在磐石湾的斗争和成功突围保存有生力量的功绩,指示你们,继续坚持‘长期潜伏,秘密发展’的方针,以北满广大山区为依托,发动群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杨帆接过那些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张,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马灯的光,和陈明、青山一起,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上面的字句,如同久旱的甘霖,滋润着他们与世隔绝、近乎干涸的心田。党中央对时局的分析,对东北抗战的指示,省委对下一步工作的具体要求……一条条,一件件,驱散了他们心头的迷雾,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太好了!太好了!”陈明激动地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我们的斗争,是和全党、全民族的抗战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青山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他重重拍了拍老金头的肩膀:“老金同志,辛苦了!你这一来,真是雪中送炭啊!”
老金头憨厚地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没啥辛苦的。就是过卡子的时候,心里绷着根弦。这帮二鬼子,查得严,我这褡裢底下是些针头线脑、山货药材,电池和药裹在里边,信件缝在破棉袄的夹层里,这才混过来。”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穿越层层封锁、步步惊心的艰险。
杨帆珍重地将文件和电池收好,紧紧握住老金头粗糙的双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沉甸甸的三个字:“谢谢你!”
老金头的到来,以及他带来的省委指示和珍贵物资,像一股温润而强大的血液,注入了这支濒临枯竭的队伍的血管里。那种与组织失联的孤独感和迷茫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当天晚上,电台兵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将一块新电池装入沉寂许久的电台。当熟悉的指示灯再次亮起,耳机里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可能来自远方的信号时,整个指挥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暂时还无法清晰地接收和发送消息,但这声音本身,就象征着希望,象征着他们重新与党和战友们血脉相连!
杨帆站在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涌动着难以平息的浪潮。结束了,孤军奋战的隔绝状态,终于结束了。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飘萍,而是深深扎根于党和人民沃土中的劲草,必将迎来新的生长。
“给省委的回电,要尽快拟好。”杨帆对陈明说道,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汇报我们的情况,表达我们坚决执行省委指示,坚持抗战到底的决心!”
血脉已重连,前路虽仍艰险,但心,已然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