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营地,“抬起头来!”
哭声渐渐止息,一双双或迷茫、或痛苦、或麻木的眼睛,望向了他们的司令。
“我知道,大家心里苦,心里痛!”杨帆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愤,“我们丢了磐石湾!我们失去了那么多亲如手足的弟兄!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没了!”
他每说一句,台下众人的脸色就更灰败一分。
“但是!”杨帆话锋一转,如同斩断乱麻的快刀,“你们看看!看看你身边的人!看看你左边的,看看你右边的!”
众人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看到了彼此褴褛的衣衫、憔悴的面容,但也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与自己同样的、尚未完全熄灭的东西。
“铁柱还在!陈明还在!青山同志还在!赵大海、王老蔫……你们这些从五十人寨子就跟着我的老弟兄,大多都还在!”他的手指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们这支队伍的骨头,还没散!魂,还没丢!”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仿佛要看到每个人的心里去:“磐石湾是丢了,可我们抗日的根,扎在千千万万像夹皮沟猎户那样的老百姓心里!只要这根不断,我们就死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同志们,我们是失败了,但我们不是败了!鬼子可以烧毁我们的房子,可以暂时占领我们的地盘,但他们永远无法消灭我们这颗抗日的决心!”他的声音如同渐渐燃起的火苗,开始散发出热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今天在这里,是火种!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我们会烧遍整个东北,把日本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去!”
没有激昂的呼喊,没有热烈的回应。但台下,那一双双原本死灰的眼睛里,开始有微光重新亮起。铁柱抬起了头,胸膛微微挺起。陈明扶了扶歪斜的眼镜,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思索。战士们慢慢站直了身体,擦去了脸上的污垢和泪痕。
杨帆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面军旗。旗帜已经破损不堪,边缘被火烧焦,弹孔累累,沾满了泥泞和暗褐色的血渍,但上面“抗日”两个大字,依然倔强地清晰可见。
他将旗帜缓缓举起,破损的布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面旗,还在!”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人在!旗在!精神在!我们,就一定能卷土重来!”
残阳如血,将最后的光辉投射在这片破败的营地和这群衣衫褴褛的军人身上。那面千疮百孔却依旧飘扬的军旗,如同一个不屈的宣言,在这苍茫的林海雪原之上,无声地呐喊着。
最残酷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火种,已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