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钝痛一阵阵传来。放弃磐石湾,如同剜心剔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着他和战士们的心血。可是……不放弃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战士们依托工事,在敌人绝对优势的炮火下浴血奋战,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每一寸熟悉的土地。仓库被焚毁,医院被屠戮,那些信任他们的百姓……他不敢再想下去。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争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灯芯燃烧的噼啪。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杨帆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疲惫深处,燃烧着一种异常清醒、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痛苦的火焰。
他环视着每一张或激动、或焦虑、或期待的脸,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守,是死路。我们会被敌人优势兵力和火力,碾碎在这片我们亲手建立的家园里。结果是,部队打光,群众遭殃,根据地彻底毁灭。”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撤,是生路。一条……九死一生的生路。我们会失去磐石湾,会经历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会有牺牲,会有人掉队,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和……骂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铁柱那不甘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理解,却又无可动摇的决绝。
“但是,只有撤出去,保住我们这支抗日的火种,保住这些历经战火考验的骨干,我们才有将来!才有卷土重来,为死难的战友和乡亲报仇雪恨的一天!”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我决定:主力部队,立即做好战略转移准备!跳出敌人的合围圈,向长白山深处转移!”
命令既下,如同惊雷炸响。铁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再反驳。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杨帆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告诫所有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道理很痛,但我们必须懂!执行命令吧!”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留给众人一个坚毅却略显孤独的背影。一场无比艰难、前途未卜的大转移,即将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