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刮过林海雪原时带着凄厉的哨音。密营深处,杨帆正对着地图上那些新标注的日军据点出神,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当家的,南边来人了!”铁柱掀开厚重的棉帘,带进一股寒气,他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是陈先生带来的,说是从南洋来的华侨!”
杨帆猛地抬头。南洋华侨?这个时间点?
他快步走出木屋,迎面看见陈明搀扶着一个几乎冻僵的年轻人走来。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不合时宜的薄棉袍,脸色青紫,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位是陈嘉豪先生,从新加坡来。”陈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走了三个月,绕道香港、上海,又经北平辗转至此。”
密营最大的木屋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陈嘉豪捧着热水碗的双手仍在发抖,却坚持要先办正事。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解开后,露出一张泛黄的汇票和一封密信。
“杨将军,”年轻人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南洋各界听闻将军在东北坚持抗日,特派学生送来微薄之助。这是首笔捐款,共计五万美元的汇票,可在天津花旗银行兑付。”
屋里响起一阵抽气声。铁柱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五万美元,足够山寨上下吃用十年。
杨帆没有去接汇票,他的目光落在陈嘉豪冻裂的手指和明显消瘦的脸颊上:“这一路,辛苦了。”
简单的五个字,让年轻人的眼眶骤然红了。他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才转回来:“与将军在冰天雪地里打鬼子相比,学生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陈明接过汇票,手也在微微发抖。他仔细查验后朝杨帆点头:“是真的,南洋陈嘉庚先生亲笔签名担保。”
“不止这些。”陈嘉豪又从行囊夹层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旅日华侨秘密搜集的清单,记录了最近三个月日本对外采购的战略物资。”
杨帆接过册子,只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铝矾土、废钢铁、橡胶、原油……”他每念出一个词,声音就沉一分,“采购量是往年的三倍还多。”
陈明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日本人这是在囤积战争物资!”
“比那更严重。”杨帆的手指停在“航空燃油”那一栏,“你们看,仅上个月就从美国进口了五万吨航空燃油。这个量,足够关东军的飞机连续作战三个月。”
木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陈嘉豪站起身,尽管腿脚还在发颤,却挺直了腰板:“杨将军,南洋的同胞们虽然身在海外,但心系祖国。我们成立了‘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这只是第一笔捐款。只要将军坚持抗日,后续还会有更多援助。”
杨帆凝视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华侨使者,突然问道:“为什么选择我们?东北抗日的力量不少,有的比我们名声更大。”
“因为将军不同。”陈嘉豪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其他队伍要么接受国民政府改编,要么亲近苏俄。唯有将军,是真正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而战。南洋的报纸虽然报道不多,但我们有我们的渠道。将军提出的‘抗日不扰民’,建立根据地的做法,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窗外,风雪更急了。杨帆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知道这个时期海外华侨对国内抗战的支持,但没想到会这么早就与自己产生联系。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条通往外部世界的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