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对苦命鸳鸯!(1 / 2)

浩瀚的记忆之海终于退潮,砂金的意识从那段跨越漫长时光、浸透痛苦与重塑的洪流中缓缓浮起。他依旧站在那片由阿法洛维斯构筑的、仿若星穹倒影的意念空间里,脚下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倒映着无数破碎又重组的星光。寂静笼罩着一切,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翻涌的、近乎灼热的浪潮。

他“看”完了伊利亚斯,或者说拉斐尔的一生。从茨冈尼亚拥有清澈星眸的孩童,到实验室里编号47的容器,再到星穹列车上失忆的异瞳青年,最终成为匹诺康尼那位优雅而疏离的拉斐尔先生。

所有的碎片,所有被刻意遗忘、被强行篡改、被痛苦掩埋的真相,如今非但没有将他压垮,反而在他灵魂中锻造出某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心。

良久,砂金低沉的声音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响起,没有迷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所以……这就是全部了。」这不是提问,而是宣告。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淬火的钢铁。

『是的,这就是被尘封的“真实”。』阿法洛维斯的声音回应道,那空灵的音色此刻也仿佛沾染了记忆的重量,显得低沉而肃穆。『从诞生,到被“修剪”,被“重塑”,被赋予恨的因子,再到……被遗忘,以及最终,在星穹列车上,以“四十七”之名获得暂时的喘息。』

砂金的意识体没有丝毫动摇,他“看”向那片代表着拉斐尔在列车上宣誓、眼中重新泛起微光的记忆碎片,那双异色瞳深处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却成了此刻他唯一想要牢牢抓住的东西。

「你们……星穹列车?你们终于来了吗……」他低声重复着拉斐尔苏醒时那句蕴含着巨大期盼与茫然的呓语,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楚瞬间便化为了更坚定的燃料。「他等了一辈子,等一个父母故事里的希望。当他终于等到时,却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充斥着惨白灯光、金属束缚与斯卡莱特冰冷面孔的记忆片段,意识中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深沉如渊的、必将予以清算的决意。

「阿法洛维斯,」砂金的声音清晰而笃定,没有丝毫疑问的涟漪,「你让我看这些,并非为了向我展示绝望的深度,或是考验我的承受能力,对吗?」

『哦?』阿法洛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说中了什么的微妙波动。

「你是在给我地图。」砂金继续说道,意识如同最敏锐的猎手,穿透了表象,「你在向我指明所有潜藏的暗礁、所有溃烂的伤口、所有被强行扭曲的关节。你让我知道他是如何破碎的,每一片碎片落在何处,又是被何种力量、以何种方式打碎。唯有如此……」

他的意识仿佛凝聚成了实质,锐利地望向这片空间的核心:

「……我才能知道,该如何将他一片片,重新拼凑回来。才知道,该如何避开那些旧日的陷阱,该如何化解那份被植入骨髓的恨意,该如何……让他相信,他值得被爱,而非仅仅被‘需要’。」

『……』阿法洛维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在审视着砂金灵魂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片刻后,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肃穆:『人类的赌徒……你的洞察,超乎吾的预期。是的,知晓全部的真相,是“修复”而非“摧毁”的第一步。盲目的善意,于他而言,或许是最残忍的二次伤害。』

「那么,」砂金的意识如同出鞘的利刃,指向最终的目标,「你现在要去哪里?回到他身边?还是说,你的使命,在我知晓这一切之后,便已终结?」

『吾之使命,已然完成。』阿法洛维斯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吾该去找那个笨蛋了…让他的肉身重塑…』

『吾乃基于“存续”本能而激活的回响,是记忆与概念的看守者。引导你遍历过往,揭示被掩埋的真实,便是吾于此间最后的职责。真相已然交付于你,吾之存在,亦将回归于那片虚无的概念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