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走。”声音沙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呵呵……”菲缇斯温重新戴好手套,遮住了那诡异的伤口,“拿契约来吧,马库林。”
交易完成得很快。镣铐被卸下,沉重的铁圈从他细嫩的脖颈上取走。男人在契约上签下名字,孩子被迫按上红印,换来一袋沉甸甸的塔安巴。从这一刻起,他法律上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给您多塞了些,马库林。”菲缇斯温依旧笑着,语气轻松,但下一秒,他的手中如同变戏法般,多了一把造型精巧的手枪。
孩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马库林正沉浸在意外之财的喜悦中,低头贪婪地清点着钱袋,嘴里念念有词地恭维着。
菲缇斯温熟练地扳开击锤,发出“咔哒”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用来纪念与你的……最后一场交易。”
他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将枪塞进了孩子刚刚获得自由、却仍因虚弱而颤抖的手中。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孩子的手,引导着那纤细的食指,扣上了扳机。
“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马库林闻声抬头,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
“砰!”
枪声轰鸣,震耳欲聋。
这一次,是孩子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压着他的手指,主动扣下了扳机。
马库林脸上的笑容凝固,肥胖的身体轰然倒地,额头上一个醒目的血洞。
“好魄力。”菲缇斯温冷静地确认马库林已死,将尸体拖到角落。他取回孩子手中仍在冒着硝烟的手枪,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又低笑了几声。
孩子剧烈地喘息着,紫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猛地转向菲缇斯温。
“你要带我去哪儿?桑德那里?”尽管刚刚手刃了仇人,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带着超越年龄的早熟。
“为什么不呢?”菲缇斯温挑眉,“如果害怕,你大可以用我给你的枪,先对准我,然后再杀了他。”
“你不会的,”孩子的声音异常笃定,“你若是想把我带到那位老爷那里,根本不必做这场「交易」。”
“你很聪明,”菲缇斯温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但还是错了一点。那是「押注」,而非「交易」。”
“至于为什么…就当是我对同族孑遗的关照吧。”
“什么意思……”孩子眼中充满了困惑。
菲缇斯温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摘下了那副一直遮挡着眼睛的墨镜。
刹那间,孩子呼吸停滞。
眼前,是一双眼睛——成色极佳、瑰丽无比的三重瞳。
这双眼睛,赫然昭示着眼前这个男人体内流淌着的,是与他同源的埃维金人的血脉。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孩子所有的防备。他伸出脏污的手,想要触碰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与母神恩赐的眼睛,可指尖还未触及,滚烫的泪水已先一步决堤,汹涌而出。
菲缇斯温——或者说,拥有这双三重瞳的男人——握住了他颤抖的小手,轻轻地,将它贴在自己光滑的脸颊上。
“你……终于来了……”孩子的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等待。
“抱歉,”男人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流露出真实的温柔与歉疚,“现在才来。”
“不……谢谢你……”孩子用力摇头,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谢谢你能来……有你在就好了……只要是你……只要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亲人……”
“菲缇斯温,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名。”男人用指腹拭去他的泪水,“你可以换个称呼……让我想一想……”
「主人」?”
孩子哽咽着,下意识地用上了刚才交易中的称谓。
“……啊,”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轻轻摇头,“这个称呼,于我而言恐怕……仔细想来,我好像并没有一个能代表此刻身份的名字。不如,就先叫我‘先生’吧。”
他凝视着孩子的眼睛,郑重地宣告:
“你从不是我的奴隶,你是自由身。”
说着,他掏出了那份刚刚签定的卖身契,将属于孩子的那一份,递到他面前。
“撕毁它吧。”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窜起,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己手中的那一份。纸张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如同那段刚刚被买卖的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问。
“卡卡瓦夏……先生。”
“……好,卡卡瓦夏,”他松开手,任最后的纸灰飘散,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我宣布——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