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何方而来?
而你最终的目的地,又在何处?
脑子越想越乱,穹有些漫无目的了。
“不如先放松一下自己吧?毕竟美梦可不可多得哦。”
他想起姬子的话,决定去放松一会儿,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
·
怎么样?景色不错吧。”
看着筑梦边境中空花园令人赞叹不已、光怪陆离的奇妙景象,拉斐尔轻声询问。忆质的流光如极光般在头顶蜿蜒流淌,破碎的梦境碎片像水晶一样悬浮空中,折射出万千种不存在的色彩。
“美梦之中的景色,怎么看都令人赞叹不已啊…”
砂金附和着,但目光始终灼灼地落在拉斐尔被光影勾勒的侧脸上,语气轻佻却认真:“不过显然,这里有我更加期待的景色。”
拉斐尔勾唇轻笑,权当那是一句普通的夸奖,并未深究那目光中的热度。他向前走了几步,圣十字耳饰发出了轻轻的声响。
“是吗?”他背对着砂金,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看来公司鼎鼎大名的砂金总监,眼光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几乎可以称作荒凉的边境,竟比那些精心雕琢的幻梦更得你青睐?”
“先生还是老样子,遇到自己不擅长或者不喜欢的话题,就故意曲解别人的话。”
砂金扶住栏杆,俯瞰着下方美梦街景的流光溢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却又无比清晰。
“你总是不愿意相信,有人愿意为你付出真心。”
拉斐尔正准备向前迈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脸的线条在梦境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调回应:
“真心是宇宙中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易碎的玻璃。砂金,把这样的东西寄托在一个连自己是谁都看不清的人身上,并非明智之举。”
“明智?”砂金轻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钉在拉斐尔的背影上,“如果凡事都讲求明智,我早就在某场赌局中输掉一切,骨头都不知道烂在哪个角落了。”
他离开栏杆,一步步走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付出的,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精心保管的易碎品。它是赌徒的筹码,是士兵的武器——我把它交给你,就没想过要完好无损地拿回来。你可以用它去赢,也可以随手把它丢进熔炉,看着我为你燃成灰烬。这才是我的‘真心’,先生。”
拉斐尔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他能感觉到砂金的靠近,那目光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来。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荒谬…”
良久,他才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这指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分明知道如此谈判的方式究竟是谁教给他的。
如此不惜命的索取方式,又是谁带他实践的…
所以他无权指责对方,无权指责这荒谬的爱。
“是啊,荒谬。”砂金在他身后站定,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所以,别再用那些理智的、合乎逻辑的理由来推开我了。在我这里,关于你的所有准则,都可以是荒谬的。”
拉斐尔闭上眼,筑梦边境混乱的能量流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尖锐,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眩晕,仿佛脚下坚实的“地面”正在瓦解,而要坠落的,并非落入下方的虚无,而是坠入某种他恐惧已久、却又隐隐渴望的深渊。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迈开了脚步,走向那片更深的混沌。但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决绝而快速,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羁绊住的滞重。
砂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只是唇边泛起一个极淡、却心知肚明的微笑。
他知道,有些坚冰,并非只有猛烈的敲击才能凿开。无声的渗透,有时更具力量。
“开始变得迟疑了…先生,让我看看你的坚冰般的外壳之下,到底藏着如何的柔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