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站到她身边,低声说:“这字……是谁刻的?”
陈麦穗没回答。她把镜子翻转过来,再次看向街角。儒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但那卷《女诫》还躺在泥地上。
一个织妇走过来,拾起镜子看了看。“这背面的纹,像不像田垄?”
旁边有人接话:“也像布纹。”
陈麦穗将镜子握紧。她的掌心有薄茧,摩擦着那两个字的凹痕。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一辆牛车缓缓驶近,车上坐着个穿褐衣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块布幡,写着“博士宫讲经”几个字。
人群开始骚动。
赵德握紧铜杖。“又来一个。”
陈麦穗把镜子递给阿禾。“收好。”
阿禾接过,迅速塞进怀中。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匕,眼神沉了下来。
牛车停在布市入口。老者拄拐下来,目光扫过玻璃器,又看向陈麦穗。
“听说此处有妇人造出透光之器?”他开口,“贫儒愿一观。”
没人回应。
老者走近几步,盯着那只花瓶看了许久。“此物……确实非凡。”
赵德上前一步:“若为善用,则是利器;若为恶意,则茶碗也能杀人。您说是吗?”
老者不答。他伸手想去碰花瓶。
陈麦穗突然开口:“先生若真求知,不如问问这器怎么成的。若是来讲《女诫》,我们这里不缺听训的人。”
老者收回手,笑了下。“你不惧儒门?”
“我不惧实话。”她说,“只怕假理压人。”
老者点头,转身欲走。临上车时,他回头看了眼陈列架,低声道:“陇西之地,竟有此变局。”
牛车走远后,人群仍未散去。
一个年轻织妇凑近问:“麦穗姐,刚才那镜子上的字……是不是有人早就知道我们会做这个?”
陈麦穗望着街口空处,没有回答。
阳光移到镜架中央,一块玻璃折射出刺眼的光点,正好落在《女诫》残卷的“德”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