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鸦雀无声。
郡守皱眉:“若依你所言,今后凡工匠绘图、农夫测田,都要具名列传?”
“不是今后。”她说,“是现在。这张图,不是一个人的智慧,是一群人的劳动。你们可以不认,但不能抹去。”
阿禾低头看着图尾——那里原本空白,此刻她手中握着一支削尖的炭笔。麦穗转头对她点点头。
阿禾俯身,在图末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名字:**李二娘**。
接着是第二个:**张氏春娥**。
第三个:**赵家村周婆**。
每写一个名字,厅中就多一分寂静。
写到第十个时,一位老吏突然开口:“等等。”他走近,眯眼细看那些名字,又回头看向图中某处标记,“这个‘北坡避风处宜植桑’的建议……是我三个月前随口跟家中妇人提的,她后来不见了踪影。难道……”
“她叫王采桑。”麦穗说,“是你家逃出来的婢女。她在桑林蹲了十七天,记下每日风向、日照、叶芽开合时间,才得出这条结论。”
老吏嘴唇微颤,没说话。
名字继续往下写。
第十五个:**孙寡妇**
第十六个:**杨家大妞**
……
第二十个:**陈阿禾**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时,炭笔尖断了。
阿禾直起身,手中竹筒抱得更紧了些。
郡守站在原地,看着图末那一排歪斜却清晰的名字,久久不动。终于,他转身取来朱笔,在图侧批写道:“此图详实精准,利国利民,宜献朝廷。附录绘图女子名录,以彰其劳。”
他放下笔,环视群臣:“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应声。
片刻后,左侧首位的老吏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掌。
一下。
又一下。
掌声渐渐响起,由疏至密,最终连成一片。
麦穗站在长案前,没有动。她只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块裂过的陶片。布袋里的边缘有些毛糙,刮着她的指腹。
她抬起头,看向厅外。
暮色正漫过城墙,远处炊烟升起,一缕缕飘向天空。那方向,是西边。
是赵家村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对阿禾说:“把图卷起来吧。”
阿禾伸手去收镇纸。
就在此时,一名侍从快步走入,在郡守耳边低语几句。
郡守神色微变,随即抬眼看向麦穗:“晚宴已备,你与这位……女吏,可随我前往偏厅用饭。”
麦穗没立刻答应。
她看了看阿禾,又看了看案上尚未完全卷起的农图。
图尾那二十个名字,还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