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应的人没到。”阿禾嗓音有些哑,“我改走东坡,他们跟上来时已在林边。”
麦穗目光扫过她的手腕,衣袖有撕裂痕,但没有血。她轻轻拍了拍阿禾的肩,转身走向井边石台,将地图摊开一角,借光查看。
图上标注清晰:红点为现有粮田,蓝线为引水渠规划,黄圈则是新开垦的坡地。每一块区域旁都有细小数字,记录着预计产量与用工量。这是她们花了三个月,一步步丈量、测算、修正的结果。
“得送去郡府。”麦穗低声说。
“赵德会不会拦?”阿禾问。
“他若敢拦,我就让全村民妇列队送行。”麦穗合上图卷,重新裹紧油布,“这图不只是地,是饭碗。谁想抢,就得问问这一村人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妇人奔上晒谷场,脸色发白:“北岭那边……发现有人割断了草人绳索,还留下一根带血的布条。”
麦穗眉头一沉,立即下令:“封锁两条进村道,派四人巡山,重点查断崖附近。再叫张婶烧热水备着,万一有人伤了,随时能处理。”
阿禾默默解下腰间的小刀,检查刃口是否锋利。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高台角落,取出炭笔和一块新陶片,开始记录匪徒出现的时间、路线与行为特征。
麦穗看着她低头书写的侧影,忽而想起初见时的模样——那个缩在牛棚角落、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的女孩,如今能在火光中冷静设局,护住全村的命脉。
她走过去,轻轻按了按阿禾的头顶,“这计,叫‘虚实相生’。”
阿禾抬眼,嘴角微动,终究没笑出来。
午前,阳光照满晒谷场。草人残影倒在地上,焦黑的衣角随风轻颤。麦穗立于井边石上,手中紧握那幅农产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山林静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那三人不会就此罢休。
她转身对身旁妇人说:“今晚轮守加一班,火堆要点在路口,不要熄。”
妇人点头要走,麦穗又补了一句:“告诉囡囡,她娘留下的那把小镰刀,该磨了。”
妇人顿了一下,快步离去。
麦穗低头看图,发现边缘有一处墨迹晕染,像是途中受潮所致。她用指尖轻轻抹平,试图辨认下方数字。
就在此时,一阵风掠过井口,掀起图角。
她伸手去压,却发现油布夹层里似乎多了点东西——一片薄如纸的树皮,上面刻着几个极小的符号,排列方式陌生,却不像是胡乱划痕。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阿禾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这不是我们的人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