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钱。”她说,“送到三地——北地养马户,关中老农,河西屯田卒。每地留一份。”
“若我不去呢?”
“你可以不去。”她把图卷塞进他手里,“但我知道,你会去。”
耶律齐沉默片刻,忽然拔出短刀,在掌心一划。血顺着纹路淌下,滴在图卷角上。
“我以八部商盟的名义起誓,必达三地。”他说。
当天下午,阿禾召集织娘,在共食灶后屋缝制驼毯。她们把图卷夹在两层羊毛中间,针脚细密,不留痕迹。麦穗守在一旁,看着最后一针穿过去,线头埋进绒毛里。
“万一被人搜出来?”一个织娘低声问。
“那就说是个记账本。”阿禾冷声道,“谁会为一本账杀人?”
傍晚,麦穗带着阿禾来到晒酱坛前。坛口封着油布,四周插着艾草。她取出一小撮豆种,撒在坛沿,又倒了半碗清水。
“今日所传,非我一人之智。”她低声说,“乃黔首千百次翻土所得。”
阿禾跟着跪下,双手合拢。风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夜里,麦穗又去了田头。她站在最高处,望着远处起伏的垄沟。赵石柱提着灯走来,站她身后。
“你在看什么?”他问。
“我在看这张图能不能长出粮食。”她说。
他没懂,也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灯往前递了递。
第二天清晨,耶律齐的驼队整装待发。四匹骆驼背上驮着陶瓮、麻袋和裹紧的毯子。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抬头看向麦穗。
“我会在每个驿站留下副本。”他说,“不止三地,只要有人问,我就给。”
麦穗点头。她从鹿皮囊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耶律齐。“这是今年的新豆种,每到一处,替我撒一把。”
耶律齐接过,系在腰间。
临行前,他忽然问:“你不怕别人改了你的法子,说是他自己的?”
麦穗望着远方。阳光照在田上,泥土泛着湿光。
“怕。”她说,“可更怕没人知道。”
驼铃响起,队伍缓缓启动。麦穗站在田埂上,右手抬起,指向地图所绘的方向。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刚翻过的土地上。
徐鹤坐在晒酱坛旁,药篓轻轻晃动。他闭着眼,嘴里念叨:“酸可解腐,地亦有脉……”
阿禾回到灶屋,撬起一块地砖,将另一份图卷放进去,再盖上。她拍了拍灰,走出去。
麦穗仍立在原地。风掀起她的短褐下摆,露出膝盖上一道旧疤。那是早年挖渠时石头划的。
她忽然弯腰,从土里捡起一粒豆子。外壳已经发皱,但捏开后,芯还是黄的。
她攥紧它,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