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新腌的蕨菜尖。”麦穗说,“明儿要是天气好,还能晒一批。”
人群中有孩子问:“麦穗婶,我们家的小坛什么时候能开封?”
“满二十日。”她答得利索,“谁偷开,谁的坛子当场砸了。”
笑声响起,气氛松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两村交界处来了十多个陌生面孔。几个汉子堵在路口,身后跟着些瘦弱妇人,眼神饥渴地往晒场里瞟。
“听说你们这儿有腌菜!”其中一个喊,“卖点给我们!”
麦穗带着阿禾和赵王氏迎上去,没说话,先打开一只陶坛。深褐色的马齿苋条码得整整齐齐,闻不出异味。
“可以尝。”她说。
一个汉子狐疑地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我们不要施舍。”麦穗接着说,“你们派妇人来采菜、晒菜,干一天活,换一顿饭。菜干存够量,也能分一份带走。”
那汉子还想争辩,旁边一位老妇拉了拉他衣角:“让她说下去。”
“规矩在这儿。”麦穗指着陶板,“按时来,按量做,坏了规矩,饭也没得吃。你们要是觉得行,现在就可以报名。”
沉默片刻,一个年轻女人往前迈了一步:“我来。”
接着又是两个。
麦穗让阿禾记下名字,发了竹牌。临走前,她对那群汉子说:“回去告诉你们村里人,这不是白给的。想要活命,就得动手。”
当天午后,二十名外村妇人背着菜筐上了山。夕阳西下时,她们排着队走回来,筐里装满新鲜野菜,有人脸上甚至带着笑。
第三日清晨,晒场上来了两位老妪,衣衫粗陋但干净,手里捧着一块叠好的粗布。
“我们是南坡村的。”其中一人上前,“全村人凑了这点布,织了个名号送你。”
她展开布,上书两个大字:惠妇。
周围干活的人停下手中的活,纷纷抬头。
麦穗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菜汁的短褐,手腕上的艾草绳已被汗水浸成深褐色。她没接那布,转身从灶台上取来一只空陶碗,盛满刚出锅的菜粥,递到两位老人面前。
“要谢,就谢这碗里的东西。”她说,“它不认人,只认用心。”
两位老妪愣住,眼圈慢慢红了。
麦穗接过那块“惠妇”锦帛,走到晒场中央的竹竿前,用力一抖,挂了上去。风吹起来,布幅飘荡,底下是一排排整齐的陶坛。阳光照在坛身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春水刚化开时的波纹。
赵王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新削的竹夹。“南坡村那批人今早又来了六个。”她说,“我都安排进第三采区了。”
麦穗点头:“记得让她们先洗手再碰菜。”
“知道了。”赵王氏顿了顿,“刚才有几个孩子围着那块布念‘惠妇’,问我是不是神仙。”
麦穗冷笑一声:“我连饭都还没吃饱过,哪来的仙气。”
中午,共食灶前队伍比往常长了一倍。麦穗站在锅边,一勺一勺舀粥。阿禾跑来通报:“东沟村派人打听,能不能也加入采收队?”
“让他们明天辰时来人。”麦穗抹了把汗,“先交五斤柴火作押金,算诚意。”
阿禾记下,又问:“要是以后更多村子来呢?咱们这坛子、盐、米,撑得住吗?”
麦穗看着眼前排队的男女老少,目光扫过挂着“惠妇”锦帛的竹竿,最后落在远处山坡上——那里,新划出的第五采区静静等着明日开启。
她抓起一把盐,撒进沸腾的大锅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