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那些惨死在莉莉丝屠刀之下的同胞哭泣。
也为自己的懦弱与无能,而哭泣。
也许……本不该如此。
也许,他们可以再谨慎一点。
也许,他们那场愚蠢的政治斗争,不要进行得如此激烈一点。
也许,他们能够放下那些可笑的、毫无根据的傲慢。
也许,他们早就该拨动那根因为安逸了太久,而早已麻木、生锈的琴弦。
也许,在那最后一场宴会之上,他们不要再去粉饰那虚假的太平,而是静下心来,听一听那首从未在战场上被高声喧唱过的、嘹亮的军歌。
也许这个……也许那个……
但也许最终也只是也许。
现实就是,云垂领,近一半的面积,已经化作了寸草不生的、死亡的领域。
………
……
…
哀嚎,是云垂堡垒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它取代了宴会上欢快的歌谣,取代了贵族们虚伪的祝酒词,取代了所有粉饰太平的靡靡之音。
它从每一个角落里升起,从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传来,汇聚成一片悲伤的、绝望的海洋,将整座堡垒彻底淹没。
一个满脸泪痕的小男孩,正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个粗糙雕刻而成的小骑士。
那是他的父亲,一位普通的城堡卫兵,在出征前,亲手为他雕刻的生日礼物。
父亲曾笑着对他说,等他打完胜仗回来,就要教他如何挥舞真正的剑。
可现在,父亲再也回不来了。男孩的眼泪早已流干,他只是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脏兮兮的小手,抚摸着木头小人那模糊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最后的一丝余温。
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位年轻的妻子,正死死地抱着一件沾满了血污与泥土的、破烂不堪的骑士甲胄,发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哭喊。
那是她的丈夫,一位年轻的、前途光明的骑士,在临行前,曾向她许诺,等他带着军功与荣耀归来,就要为她换上一座更大的、更漂亮的宅邸。
可现在,从战场带回来只有这件冰冷的破碎的铠甲,和一枚同样冰冷的沾满了敌人鲜血的勋章。
她的哭声,从最初的歇斯底里,渐渐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抽泣。
她知道,她那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的幻想,都随着那场惨败,一同,被彻底地碾碎了。
广场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正颤抖着,从一具又一具被运回来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之中,寻找着自己儿子的踪迹。
她的儿子,是老侯爵麾下的一名亲兵,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每一次,当儿子穿着那身华丽的铠甲,从她面前走过时,她都会感到无比的自豪。
可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能从这堆模糊的血肉之中,找到哪怕一小块,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她的手指,因为过度地翻找,早已被磨得鲜血淋漓,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这个残忍的、毫无希望的动作。
更多的,是那些连亲人尸首都找不到的家庭。
他们只能聚集在城堡的教堂里,对着冰冷沉默的纳多泽神像,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祷告。
他们祈求着奇迹的发生,祈求着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能像传说中的英雄一样,从那片死亡的平原上,奇迹般地,走回来。
但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奇迹,不会发生。
绝望,如同瘟疫,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堡垒之中,疯狂地蔓延。
幸存的士兵们因为目睹了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斗志,他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酒馆的角落里,用酒精麻痹着自己那早已被恐惧填满的神经。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边缘贵族们,此刻,也都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都躲在自己的府邸之中,大门紧闭,瑟瑟发抖。
整个云垂堡垒,就像一座巨大的、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坟墓。
这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了对未来的期盼。
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绝望。
也许,霍恩是对的。
这片土地,就活该被遗忘。
因为,它早已在安逸与傲慢之中,亲手,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希望。
在云垂堡垒那家名为“银锤”的酒馆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地窖。
那些往日里总是唱着高兴轻快的歌谣、赚取着酒客们满堂喝彩的吟游诗人们,此刻,却都一脸肃穆地围坐在一起。
有人拨动着鲁特琴,有人拉着悲伤的提琴,有人手风琴持续输出着沉闷声音,用一种低沉的、如同葬礼哀乐般的曲调,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同一首歌。
那首歌,没有名字。是他们在目睹了这场惨剧之后,自发地,共同谱写出来的。
“啊,悲伤啊,啊,悲伤啊。”
(Ah,sorrow,ah,sorrow.)
“只有你,可以将我击倒。”
(onlyyoustrikedown.)
“寂静之夜,请将它诉说。”
(Silentnight,pleasetellthetale.)
“为何,会有如此惨状?”
(whyistheresuchatragedy?)
“亡魂啊,请给我答案。”
(oh,departedsouls,giveananswer)
“我们的灵魂,还该如何坚守?”
(howoursoulsstillholdon?)
“弓弦惊动,云朵落下。”
(thebstartles,thecloudsdesd.)
“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akgthesoundofrasd.)
“沙……沙……沙……”
(rasd,rasd,rasd)
“鲜血,在田野绽放。”
(bloodbloosthefields.)
“别唱了!”
桌子被掀翻,一声沉闷响声接连的是清脆的响声,桌上的瓶瓶罐罐碎裂开来。
“我他妈叫你们别唱了!”
卡鲁密砸碎了手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