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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焦躁地,在他的房间里面,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被那些侯爵以“行事太过毛躁,心性太不成熟”为由,处以软禁。
美其名曰,是让他“冷静冷静,好好反省”。
此时,这已经是软禁的第三天了。
他急得,已经抓下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关心前线的战况,究竟如何了?
云垂领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安心点吧……皇帝陛下,是不会不管云垂的……”
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毕竟,云垂,也是圣伊格尔帝国的众多行省之一啊……”
但,随着他越想,他越觉得头皮发麻。整个边境行省,离圣伊格尔的中央,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对于皇帝陛下而言,这些地方,本来就不在他的强管控范围之内。
而且,就算云垂领真的丢了,对整个帝国的大局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莫德雷德侯爵和阿加松大公,已经在那边的战场上,拿下了大片的喀麻地盘。
虽然凯恩特这次的偷袭,显得是如此的无耻和突然。
但两相权衡之下,皇帝陛下,肯定会优先支持莫德雷德那边的进攻,毕竟,那才是决定国运的主战场。
云垂这边……就得往后稍一稍了。
可是,云垂,真的能坚持到皇帝陛下的支援到来吗?
“冷静点,霍恩!别急!别急!”
霍恩一边痛苦地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拼命地,想让自己那颗早已被焦虑填满的心,稍微冷静一点。但他做不到。
“喂!霍恩大人!”
一个压低了的、熟悉的声音,突然从窗外响起,让正在焦躁踱步的霍恩猛地一愣。
他赶紧跑到窗边,伸出头去,只见在自己这间位于二楼的房间悉的身影。
是老维亚,和那个叫卡鲁密的女吟游诗人!
老维亚对着他,比划了一个向上爬的手势,示意霍恩弄点绳子之类的东西下来,让他们两个上去。
霍恩急急忙忙地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他心一横,直接走上前,一把将那厚重的、天鹅绒材质的窗帘,给硬生生地从窗框上扯了下来,然后,将一头扔了下去。
老维亚和卡鲁密抓着那垂下来的窗帘,开始向上攀爬。
老维亚虽然身上有残疾,但那几十年戎马生涯练就的身手依旧矫健,他三两下便爬到了窗台边。
而那个吟游诗人,却显得笨手笨脚,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下去。如果不是老维亚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个冒失的吟游诗人,就得狠狠地摔个半死了。
当两人终于都爬进房间时,霍恩立刻焦急地迎了上去,抓住老维亚的肩膀,开始询问起了当前的情况。
“现在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前线呢?!还有……”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喘着粗气的卡鲁密:
“这个姑娘,她为什么要跟着你一起过来?!”
“一件一件事情来,一件一件事情来,霍恩大人。”
老维亚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老维亚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着的、皱巴巴的羊皮纸。
他将油布解开,露出里面一张手绘的、略显粗糙的云垂领地图。
“这张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沉声说道:
“是我委托我以前的几个老战友,从那些贵族老爷们的指挥大帐里,偷偷看别人指挥时,记下来的布防图,然后再凭着记忆,画在这上面的。”
老维亚将这份无比重要的地图,在地上缓缓地铺平。
“老头子我不识字,”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卡鲁密:
“所以,才把这个还算认得几个字的蠢姑娘,也给一并带来了。
在卡鲁密磕磕巴巴地,将地图上那些用简陋符号标注出的、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与行军路线,都一一解读了一遍之后,老维亚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觉得,现在云垂领的这套军事布置,简直就是一脸的败相!
但,作为一个戎马多年的老兵,他只有这种强烈的、来自于直觉的危机感。
却又很难用专业的、成体系的军事理论,去清晰地,说出这套布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哪里败相已露。
所以,他想找一个真正懂军事的人,来帮他看一看,了解一下。
而眼前这位虽然年轻,却在危急关头展现出应有魄力的霍恩大人,便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人选。
………
……
…
在看到这张地图之后,霍恩也立刻凑上前去,仔细地研究了起来。他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说实话,单从纸面上来看,他并不觉得这套布防,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决战的地点,被定在了云垂领一处地势较为宽敞的平原当中。
圣伊格尔帝国是以重装骑士立国的国度,在开阔的平原上,与敌人进行正面的骑兵决战,尽可能地发挥出骑士的冲击优势,这在战术上,是完全正确的。
而在这处平原之上,布置者还让左右两翼的步兵军团,进行了一个“八”字形的排开。这样,便可以形成一个口袋阵,对冒进的敌军进行包抄合围,强迫敌人,不得不选择在这里,与己方的主力进行决战。
而且,这套方案,还有一个保险。那就是,即使正面的决战失利,也可以立刻向后方撤退,退守到后方的要塞之中。而在那座要塞的后方,便是云垂领的另外一个重要城镇——轻飘镇。可以依托坚城,进行第二轮的防御。
“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啊。”
霍恩自言自语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依旧紧锁着眉头。因为,他也和老维亚一样,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在沉思了许久之后,霍恩突然抬起头,对着老维亚说道:
“要不……这样吧,老维亚。”
“你,连夜骑马,带着这一份地图,去前线,去找莫德雷德侯爵大人。”
“现在嘛?”
老维亚有些犹豫:
“时间上,还赶得及吗?”
“我不知道。”
霍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对我们云垂的这些贵族老爷们抱有太多的信任成分了。
而且,作为盟友,莫德雷德大人,也有权力知道,他的侧翼就是我们云垂领,我们正在遭受着猛烈的攻击。”
他看着老维亚,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于自嘲的无奈语气说道:
“抱紧大腿,知道吗!”
“呃呃……”老维亚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一个同样无奈的、了然的苦笑。
“您说的……也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