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得出来,我的同志是怨气重得快要超过地狱里的恶鬼了。”
“没办法,没办法。”
莫德雷德摊了摊手,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
“有些东西,必须得趁现在赶紧弄好。要不然,等到战前再手忙脚乱地去准备,那可就真的猝不及不及了。而且,我连最核心的战略大方向,都还没完全确定好呢。”
“行了行了,哥,你们别说这么多了!”
小莫斯连连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然后回去补觉:
“我就过来传个话,传完了我就回去睡觉。”
“门外,阿加松大公,他……他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小莫斯用一种“你可真行”的眼神看着莫德雷德:
“哥,你现在好歹只是侯爵了,你让一个公爵就这么在门外干等着,这……这实在是不太合适吧?”
“你让他直接进来不就行了?”
莫德雷德一脸无辜:
“说得好像我这领主居所,设了什么门槛限制一样。
你看看隔壁军营,基利安大师的魔物狩猎委托,都快摆摊摆到门口了,谁想来不能来?”
小莫斯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阿加松大公……他就是那种性格。所以,他才特地把我从被窝里吵醒,然后让我进来,先通告一声。”
“赶紧让他进来!”
莫德雷德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顺便告诉他,在繁星镇,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花花绕绕!咱们扁平化办公!就说你哥我现在怨气比鬼都重,没工夫跟他客套!”
“得令!”
………
……
…
不久之后,阿加松还是带着几分局促,走进了书房。
他拘谨地在莫德雷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似乎还在思考着,按照贵族之间那套复杂的社交礼仪,自己该如何开场,才能显得既不失身份,又不至于太过疏远。
最终,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认为非常得体的、优雅的语气,开口了。
“今晚……天气挺不错的,是吧?”
正在埋头处理文件的莫德雷德和爱丽丝,闻言,同时抬起了头,相视一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连颗星星都没有的漆黑夜空。
“哈?”
莫德雷德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爱丽丝也忍不住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正直的公爵大人。
“阿加松大公,”
她用柔声问道:
“您……是否还清醒?”
“呃……”阿加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这只是贵族之间交谈的……一个开场白而已……”
他放弃了挣扎,决定直奔主题。
“尊敬的莫德雷德阁下,就是……今天……有关于那个军队方面的事情……”
“好吧,我知道你的来意。”
莫德雷德决定先抛出一个问题:
“在解答你的疑惑之前,我想先问问你,阿加松大公,在你看来,该如何才能培养出一支真正的‘鏖战严军’?”
一聊到自己最擅长的军事话题,阿加松立刻就不再局促了。他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属于一名优秀将领的自信光芒。
“首先,要确定兵员从何处征召,然后优中选优。为了保证部队的忠诚,必须在关键的职位上,安插自己的亲信。
但同时,又要建立一套公正的选拔机制,确保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也能够得到晋升。”
“其次,武器装备也必须是最好的。就拿我的正直者骑士团来说,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是我在欧尼斯城,专门划出了一整片行政区,招募了最好的铁匠,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纪律!时时刻刻,都需要铁一般的纪律!”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总结道:
“也就是说,打造一支精锐之师,就像是在精心侍弄一盆名贵的花,对吧?需要最好的土壤、最好的养料、最细心的照料。”
“精辟!莫德雷德阁下!”
阿加松赞叹道:
“您这个比喻,实在是太恰当了!打造一支如此强盛的部队,就是在养花!”
“可我,没有在养花。”
莫德雷德摇了摇头:
“我是在种田。”
“毫无疑问,对于你们的嫡系部队,嗯……我的意思是,对于绝大部分的贵族而言,你们总是愿意亲力亲为,不吝惜任何投入。
你们的物资、军备,都是最好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的嫡系之外,那些数量更加庞大的常备部队,他们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相信,在你的欧尼斯城,那些常备部队,也一定有投入,也一定有纪律。但那,并不成体系,阿加松大公。”
“我繁星镇船小,还好调头。
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纵观历史,那些数量庞大的常备军,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往往远超那一小撮精锐的嫡系。
甚至可以说,在绝大部分的战争中,决定一场战役胜负上限的,从来都不是木桶里最长的那块板,而是最短的那一块。”
“因此,我不去费心种那一盆盆名贵的花。
我选择的,是先耕好一片肥沃的田,然后,在田里埋下优良的种子,让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茁壮地长起来。”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阿加松,举了一个更直白的例子。
“假如,我是一名繁星镇的普通士兵,而你,是一名欧尼斯城的普通士兵。
我如果干得好,表现出色,我就可以成为‘一剑队长’。
我想,在欧尼斯城,像这样的士兵,也可以成为那种有实无名的‘小队长’,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老兵’。”
“但是,成为老兵之后呢?他又能如何晋升呢?顶多,也就是等到退役之后,领到一笔还算过得去的物质奖励,然后回家养老。”
“可我不同。
如果我是一名繁星的‘一剑队长’,我干得好,我还可以成为‘两剑中队长’。
如果我又在中队长之中表现出色,我就会被某位将领看中,提拔为‘三剑军官’。
假如很多很多年之后,我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场战役,立下了赫赫战功,说不定,我也能成为一位佩戴着‘四剑将领’盾徽的将军。”
“而像欧尼斯城那样的士兵……”
莫德雷德看着阿加松,没有把话说完。
阿加松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是在为自己,也为自己那套早已根深蒂固的制度,寻找一块最后的遮羞布。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他……他会成为我们军中最精锐的、最受人尊敬的老兵。”
“这不就得了?”
莫德雷德一拍手,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开始处理起了桌上的政务。
“这是制度上的优势,阿加松。我,可不会让权力,永远固化在某一个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