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神域(1 / 2)

昏暗的篝火下,社区的狂欢渐渐进入尾声。

莫德雷德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他看着不远处的伊泽柔,正将一小捧欧李果干,分发给跟在她身边的几个孩子。

那个名叫伊泽芮的小麻雀,依旧精力旺盛,绕着篝火蹦蹦跳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快乐的精灵。

但除了她之外,另外几个孩子,他们的眼神,却让莫德雷德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堵。

那是一种……过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的眼神。

是一种即使身处在这样欢快的氛围里,也无法真正放下心来去享受的深藏于骨子里的不安与迷茫。

“哎呀!”

伊泽芮在一次雀跃的转身中,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进那堆燃烧的篝火里!

莫德雷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点,小家伙。”

他笑着揉了揉伊泽芮那乱糟糟的头发。

不远处,伊泽柔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往嘴里塞了一颗果干,然后,对着莫德雷德,指了指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示意他一起坐下。

当莫德雷德在伊泽柔身边坐下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圈圈梦幻般的涟漪。

篝火、人群、欢笑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波纹中扭曲、消散。

莫德雷德忍不住眨了眨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无垠的、奇异的空间之中。

脚下,是如同云朵般柔软洁白的地面,踩上去,没有丝毫的实感。

头顶,是一轮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如同正午般的煌煌大日,那炙热的光芒普照着这片天地,却没有带来丝毫的灼热,反而让他感觉到热血沸腾。

莫德雷德环顾四周,最终,他的目光,被远处那座王座所吸引。

那是神座。

但此刻,神座之上,却空无一人。

只有在神座之前,一具断了左臂的女尸,正拄着一柄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泽的、锈迹斑斑的战刀,孤零零地、屹立在那里。

她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那张本该充满了神性光辉的脸上,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但,她依旧站着。

用一种永不屈服的、直到世界尽头的姿态,屹立在她的神座之前。

莫德雷德的心脏,在看到那座空神座的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与那座神座产生了某种共鸣般的、剧烈的跳动。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座神座在呼唤着他,在吸引着他。

“看来,你有被称之为祂的潜质。”

伊泽柔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了指那具屹立不倒的女尸。

“你知道‘传说之人’吗?”

她问道。

“知道一些。”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的眼睛,偶尔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哦……纳多泽的眼睛吗……”

伊泽柔摸了摸下巴,似乎对这双眼睛的来历了如指掌,但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既然你知道‘传说之人’的存在,那我就简单解释一下。”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座空无一人的王座。

“传说之人,是成为神的根基。”

“神只曾是传说之人。”

“而你。”

她转过头,直视着莫德雷德:

“如果你真的想往这条路走下去的话……”

“说不定,在很久很久以后。”

“你,也会有机会,坐上那座神座。”

莫德雷德抚摸着下巴,随后摇了摇头:

“我估计我不会上去,我可能猜到了一些东西。”

伊泽柔惊喜的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非常大的微笑:

“那可是太好了,你看明白了什么……”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声音在远处响起。

“那你呢?卡莉……”

一个充满了悲悯的女声,从这片空间的另一端响起。

周围那如同正午烈日般刺眼的光线,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丝凉意和露水的气息。

一位身着白袍、脸上戴着洁白面纱的女子,缓步走来。

她的身形飘忽,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双透过面纱望过来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悲伤,眼角处,隐隐有泪痕划过。

祂停在了伊泽柔的面前,那悲悯的目光,直视着这位曾经的同伴。

“我不想当‘祂’了,朋友。”

伊泽柔或者说卡莉,平静地回答道:

“纳多泽。你我都清楚,站在这该死的位置上,我们什么正经事都干不了。”

话音刚落,光线又一次扭曲。

清晨的柔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血色般的、属于黄昏的落日。

哗啦……哗啦……

铁链在云层中互相摩擦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束缚。

一个没有皮肤的男人,他全身的肌肉与血管都暴露在外,被无数道锈迹斑斑的铁链捆绑着,每走一步,脚下那洁白的云层,便会被他伤口中流淌出的鲜血,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祂踉跄地走了过来,那张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

“卡莉。”

祂的声音沙哑而又沉重:

“你不在此处,这世间,又将平添多少苦难。”

“塔罗斯……”

卡莉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带着坚定:

“如果我还是‘祂’,我依旧无法真正地减轻苦难。

但我很好奇,如果我变成了‘她’,去亲手尝试一下,是否能切实地,为这世间,带来一丝一毫的改变。”

光影,又一次变幻。

黄昏的落日沉下,永恒的、昏沉的黑夜,笼罩了这片天地。

没有一丝星光,只有一轮惨白的冷月,高悬于空。

月光之下,一条奔流不息的、无尽的灰色长河,悄然浮现。

一艘孤零零的小船,从灰河的对岸,缓缓地、无声地摆渡而来。

船头,站着一位身披黑袍、手持提灯的、身形佝偻得如同骷髅般的老妇人。

祂手中的提灯,摇曳着惨绿色的、引魂的鬼火。

“卡莉,”

祂的声音,如同这片死寂的黑夜般,古老而又疲惫:

“我当然能理解你。”

“可你不在这个位置上,又将意味着什么?”

面对三位同伴的质问与担忧,卡莉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