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红叶的塞威侯爵(1 / 2)

沉闷的撞击声终于停止。

那个肥胖的管家的脑袋已经无法分辨形状。

莫德雷德面无表情地,从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拽出了一大串沾满了血污的牢房钥匙。

他走到那些蜷缩在笼子里的少年少女面前。

当他的身影笼罩住第一个笼子时,里面那个原本眼神空洞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她惊恐地向后缩去,将自己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刚刚才亲手制造了一场血腥屠杀的“魔鬼”的、极致的恐惧。

其他的笼子里,也传来了压抑的、小声的啜泣和颤抖。

看着他们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反应,莫德雷德脸上的微笑显得有些疲惫。

莫德雷德发出一声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打开任何一个牢笼。

他只是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轻轻地,放在了房间正中央那片还算干净的、没有被血污染指的地面上。

“听着,”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果……你们还想活下去,还想重新做回一个‘人’。”

“就去城东,莫德雷德侯爵的临时住所。在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给你们食物,给你们衣服,给你们一个新的开始。”

说完,他对着那些依旧在恐惧中颤抖与茫然的孩子们,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当他重新回到一楼大厅时,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血腥的杀戮,早已结束。

爱丽丝正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拭着她那两柄还在滴血的双刀。

大厅里,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那些戴着面具的、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此刻都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脸上的面具早已破碎,露出了临死前那惊恐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莫德雷德收剑入鞘,重新将八面繁星剑当做手杖,拄在身旁。说道:

“我们都得尽可能收集点情报,要不然的话太被动了。”

两人开始在那些尸体上,熟练地翻找起来,收集着一切能证明他们身份的徽记、信件,和代表着这个肮脏俱乐部背后势力的线索。

“说起来,”

爱丽丝一边将一枚刻着家族徽记的戒指从一具尸体的手指上扯下来,一边用她那好奇的、带着几分促狭的语气问道:

“我亲爱的侯爵大人,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笼子打开呢?当个救世主,把他们都放出来,不是更符合你‘护民’的旗帜主身份吗?”

“那些笼子,我刚才看过了,”

莫德雷德头也不抬地,从另一具尸体的怀中掏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随口回答道:

“这些笼子都不是那种固定式的。只要他们想,只要他们还存有一丝反抗的念头,他们完全可以合力将笼子撞倒,然后慢慢地,挪到房间中央,去拿到那串我留下的钥匙。”

“我知道啊,”

爱丽丝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一劳永逸呢?直接打开,不是更省事?”

听到这个问题,莫德雷德搜刮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比刚才更深的、近乎无力的悲哀。

“爱丽丝,我亲爱的同志。”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了世事般的、冰冷的通透。

“破他们手上的锁,很容易。

但要破他们心中的锁,却很难。”

“如果,他们连自己站起来,去争取自由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他们连撞倒笼子挪动几步,去拿起那串唾手可得的钥匙的意愿都没有……”

“那么,就算我把他们从这个地狱里带出去,他们也只会被投入另一个地狱。他们依旧是奴隶,依旧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只是换了一个更光鲜亮丽的笼子罢了。”

“你信不信,”

莫德雷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

“就算我刚才把每一个笼子都亲手打开,也依旧会有人,选择缩在那个他们所熟悉的、肮脏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因为,他们的内心,他们的灵魂,早已被彻底地驯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识。”

“这,才是最麻烦的,也是最可悲的一点。”

………

……

两人将所有有价值的线索都收集起来,汇集到了一起。

账本、信件、带有家族徽记的私人物品……所有的证据,都如同百川汇流,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红叶领的塞威侯爵。

“塞威侯爵……”

莫德雷德摩挲着一枚刻有红枫徽记的戒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么我们通过这帮人尸体的信件,大概率知道这批奴隶都是从红叶领送过来的。”

“红叶领的领主是塞威侯爵,一个拥有封地的侯爵,却长期留守宫廷。”

爱丽丝补充道,她将一份记录着交易明细的账本合上,语气冰冷:

“德法英需要有人为他牟利,正大光明的钱也要赚,黑灰色的钱也要赚,很符合德法英的手段。”

将所有证据都妥善收好后,莫德雷德走到了那扇被他踹烂的大门前,没有将其完全关上,只是虚掩着,留下了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希望,二楼那些可怜的灵魂里,能有那么一两个,鼓起勇气,走出那个囚禁了他们身体,也囚禁了他们心灵的牢笼。

总有人,会拥有反抗的精神。

哪怕只有一个,也足以让他感到欣慰。

两人走出那家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俱乐部,重新回到了帝都那冰冷的、寂静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血腥味,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的沉重。

“说起来,”

爱丽丝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隐藏在阴影中的、不起眼的大门,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奇怪的疑惑。

“我现在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当时,我们两个会推门就进?”

莫德雷德闻言,也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

他们只是在街上随意地乱逛,为何会偏偏走到这个坐落在城区最偏僻角落的、看起来就透着一股诡异气息的地方?

为何在看到那扇沉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门时,非但没有选择绕开,反而会生出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绪,确实有一点不自然。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悄地引导着他们,将他们推向了这个罪恶的漩涡。

“或许吧。”

莫德雷德沉默了片刻,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自信而又坚定的表情。

“但这不重要了。”

他看着爱丽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让我看到这种事情,我肯定会管。有些底线,我一向是零容忍的。”

“即使我们这次推开门,真的不是什么阴差阳错的巧合,而是某人的有心算计,那我也认了。”

莫德雷德的手放在他腰间存放着福特迪曼的瓶子,在瓶盖上面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正好,原本我对政治联姻没什么头绪的。但是这件事的发生,让我厘清了不少事情。”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属于强者的、绝对的自信与霸道。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继续并肩朝着住所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们腰间那两个晃晃悠悠的罐子里,那些原本安静的、属于福特迪曼的肉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不为人知的速度,悄悄地蠕动着。

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黑色雾气,正从罐子的缝隙中,悄然逸散而出,然后融入了帝都那无尽的、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