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家卫队的指引下,莫德雷德的车队穿过了繁华的帝都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比繁星镇本身还要宏伟、还要巨大的城堡之前。
这里,就是圣伊格尔帝国的心脏,权力的顶点——圣伊格尔皇宫。
高耸的城墙直插云霄,无数绘有双头鹰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堡的门口,早已有一支军容严整到近乎可怕的军队,列队等候。
他们身着统一的、用金线滚边的深红色板甲,手持着被魔法符文覆盖的巨大战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的、对君主的绝对忠诚。
当莫德雷德在侍从的引导下,从那辆“寒酸”的马车上走下来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那个站在军队最前方的身影所吸引。
他知道,那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圣伊格尔帝国的至高主宰,伟大的鹰之主——德法英皇帝。
他穿着一身用金线和宝石装饰的、极尽奢华的白色礼服,肩上披着一件由整张北境冬狼王皮毛制成的、厚重的白色斗篷。
一头苍劲的、如同冬日积雪般的白发,被一顶耀眼夺目的、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黄金王冠束起。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皱纹,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明亮,充满了旺盛的精力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峦般沉重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在那一瞬间,莫德雷德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就是权力的终点。
凡世间,一个君主所能达到的、权力的极致。
强大的军队,至高的王权,以及那从血脉中代代相传的、神圣的统治合法性。
然而,就在莫德雷德准备上前,行一个标准的侯爵礼时,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在那支军容严整的皇家卫队之中,竟然还站着许多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些穿着黑色修士袍、脸上戴着冰冷哭泣面具的纳多泽修士!
而在德法英皇帝的身侧,稍稍靠后的位置,还站着一位身着华丽红衣、手持黄金权杖的红衣大主教!
那位红衣大主教,正微笑着,用一种慈祥而又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那一刻,莫德雷德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垂垂老矣、却又精神百倍的权力怪物,他所掌握的,并不仅仅是凡世的王权。
他是政教合一的、真正的怪物!
面对眼前这位政教合一的、真正的权力怪物,莫德雷德的心中,非但没有升起任何恐惧,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兴奋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棋逢对手的快意?
又或许,是因为他骨子里那份不安分的、喜欢挑战权威的因子,在看到这座代表着旧世界顶点的、最宏伟的高山时,本能地感到了激动?
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已经开始迈动他那虽然苍老、却依旧稳健的步伐,走下了那象征着权力的台阶。
“我忠诚英勇的侯爵。”
德法英的声音,不像莫德雷德想象中那样威严,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充满了欣赏与慈爱的温和。
莫德雷德立刻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帝国侯爵的最高礼节。
然而,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及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的瞬间,一双苍老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免礼,我的孩子。”
皇帝亲自将他扶起,脸上带着和煦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笑容。
“在帝国的英雄面前,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溺爱的恩宠,让周围所有围观的贵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德法英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拉着莫德雷德的手,亲切地,将他引到了那支由纳多泽修士和皇家卫队组成的仪仗队前。
“为了表彰你斩杀哈里发古日格,为帝国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皇帝的声音洪亮而庄严,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除了头衔与封地之外,我决定,再赐予你一件,真正能守护你的圣物。”
他拍了拍手。
在红衣大主教的引领下,十几名身着纯白长袍、面容姣好的唱诗班少年,迈着轻盈的步伐,从队伍后方走出。
他们每一个人,都用天鹅绒的软垫,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一件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物品,一字排开,呈现在莫德雷德的面前。
有雕刻着圣母像的护身符,有据说能抵御邪恶的银质圣杯,有缠绕着橄榄枝的权杖每一件,都是教会中难得一见的珍贵圣物。
然而,莫德雷德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圣物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细节所吸引。
他看到,就在那些唱诗班少年走出之后,一个身影,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皇帝的身边。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比红衣大主教更为华丽、也更为圣洁的、用金线绣着复杂圣纹的白色祭袍。
他的面容,精致得如同天使,皮肤白皙,嘴唇殷红,一头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气质,是如此的纯净,又有些雌雄莫辨。
这位少年教皇,在走到皇帝身边后,只是恭敬地、如同儿子对父亲一般,低下头,行了一个简单的抚胸礼,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了皇帝的下手边。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莫德雷德玩味地,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他表面上,像是在认真地、苦恼地挑选着眼前的圣物。
但实际上,通过这一个极其细微的、却又透露出无尽信息的细节,他已经彻底地,确认了一件事。
圣伊格尔帝国,这个曾经皇权与教权并立、互相制衡的国家,如今,已经彻底变天了。
教会,这个本该是独立于世俗王权之外的、神在人间的代言机构,已经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沦为了皇权的附庸。
眼前这位伟大的鹰之主,他不仅仅是皇帝。
他,也是教皇。
一个将凡世的剑与神圣的权杖,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的政教合一的权力怪物。
“不愧是你啊,德法英。”
莫德雷德在心中赞叹道。
………
……
…
莫德雷德对眼前这些闪烁着圣光的、所谓的“圣物”,没有丝毫兴趣。
在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中,这些东西,或许是某些古代法师制作的、附带了一些微弱魔法效果的小玩意儿,但要说它们是神明留下的奇迹?
那关我啥事?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走完这些繁琐的、毫无意义的流程,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个该死的、乱七八糟的联姻破事给推掉,最后拿着皇帝的赏赐,早点滚回他那自由自在的繁星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