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正直者,伪善者。(1 / 2)

想到这里,莫德雷德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阿加松。

他想起了莫斯曾神神秘秘地告诉他的、关于阿加松的那些事迹。

这位以“正直”为信条的羽翼大公,这位嫉恶如仇、甚至不惜为此而亲手格杀同僚贵族的传奇人物,他……会如何看待这肮脏的奴隶贸易?

一个有趣的想法,在莫德雷德的心中萌生。

他没有再继续枯坐,而是直接起身,拿上两瓶最好的繁星私酿,朝着阿加松的临时住所走去。

………

……

阿加松的房间,一如他本人,简洁、干净,不带一丝多余的装饰。

当莫德雷德推门而入时,他正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的光,仔细地擦拭着他那面巨大的黑铁塔盾。

“阿加松大公。”

莫德雷德将两瓶酒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我带了点好东西,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阿加松抬起头,看到是莫德雷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侯爵阁下,您太客气了。”

他放下手中的软布,接过酒瓶,熟练地打开,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我只是……有些睡不着。”

阿加松说道。

“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莫德雷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公阁下,我很好奇,您那‘正直者’的名号,究竟从何而来?

我听说,您对一些不那么‘正直’的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行动力。”

莫德雷德的话,说得很巧妙。

他没有直接提奴隶贸易,也没有提那位倒霉的侯爵,只是用一种好奇的、探究的语气,将话题引向了阿加松的称号。

然而,就是“正直者”这三个字,让阿加松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自嘲与苦涩的表情。

“正直者……”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苦笑。

“……伪善者。”

“嗯?”

莫德雷德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加松却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莫德雷德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波澜。

他看着莫德雷德,用一种无比清晰、也无比认真的语气,重申了一遍。

“我说,我,阿加松-达-朱庇特-冯-欧尼斯,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

这话一出,让莫德雷德彻底懵了。

莫德雷德像只猫一样,眯着眼睛,笑看着阿加松。

莫德雷德干脆顺坡下驴,将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那……我听说的那些关于您的事迹,是真是假?就是……关于那位贩奴的侯爵……”

“哦,那个啊。”

阿加松的语气变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听到的,都是真的。”

“我确实把那个该死的侯爵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我也确实把所有从那条血腥贸易中获益的、大大小小的权贵,都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是……”

阿加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两手一摊,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充满了无尽疲惫与自嘲的苦笑。

“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依旧是个伪善者。”

莫德雷德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强大的、却又充满了自我否定的羽翼大公。

对他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好奇。

“愿闻其详。”

莫德雷德沉声说道,他将阿加松的酒杯再次斟满。

阿加松没有拒绝,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似乎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也让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染上了一丝醉意。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我想,”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你听到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正直的羽翼大公阿加松,嫉恶如仇,在发现某位侯爵暗中进行肮脏的奴隶贸易后,雷霆出击,以一军之力,踏平了罪恶的巢穴,净化了所有的邪恶。”

“然后,他提着罪人的头颅,来到皇宫大殿,将其呈给伟大的鹰之主。

而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不仅没有怪罪他滥杀贵族的‘僭越’之举,反而赞赏了他的正直,只是象征性地罚了他几枚法泽。”

“最后,吟游诗人们将这个故事编成诗歌,在帝国的每一个酒馆里传唱,赞叹我的正直,赞叹皇帝的仁慈,对吗?”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小莫斯确实给他讲的是这个版本的故事。

“呵……”

阿加松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

一段吟游诗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也永远不敢传唱的后半段。”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次,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接连三杯烈酒下肚,对于这位似乎并不擅长饮酒的大公而言,显然已经有些超负荷了。

他的脸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他醉眼惺忪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莫德雷德,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孩童般的、脆弱的、渴望被信任的情绪。

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含糊,却又异常认真:

“我……我能相信你吗?莫德雷德侯爵?”

他还没等莫德雷德回答,便又自己苦笑着,吐槽起了自己。

“呵……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很好骗……只要……只要你现在点一下头,我就会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绝望。

“……希望你,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又骗我。”

莫德雷德看着他,看着这位强大的、正直的、却又天真得像个孩子的羽翼大公,心中那份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未动过的酒,推到了阿加松的面前。

然后,他迎着阿加松那双充满了期盼与不安的眼眸,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向您保证,阿加松大公。”

莫德雷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听过那些欺骗您的人,最后的下场。”

“所以,为了我这一颗有些顽固的脑袋,依旧在我脖子上挂着,我不会骗您。”

得到了莫德雷德那份郑重的承诺,阿加松仿佛卸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备。

他点了点头,将莫德雷德推过来的那杯酒也一饮而尽,然后,开始缓缓地,讲述起了那个故事的、不为人知的后半段。

“那天,在我将那个侯爵的头颅呈上大殿之后……”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下午:

“我们的伟大鹰之主并没有立刻让我退下,而是邀请我,与他一同赴宴。”

“那不是一场国宴,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像现在一样。”

“宴会上,陛下没有再提那件事,他只是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和我聊着天,聊着帝国的未来,聊着我的‘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