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找到了!”
阿古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她指着下方的坑洞,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周围的同伴和高空中的大巫尖叫着:
“我找到了!我杀死他了!血腥棱星死了!”
她的尖叫声,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所有正在进行搜索的巫师和哈里发御风者们,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个方向聚集而来。
他们落在坑洞的周围,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断臂,脸上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太好了!这个该死的叛徒终于死了!”
“哼,他还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在大巫的力量面前,他不过是只蝼蚁!”
他们围在坑边,指指点点,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只有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老巫师,看着那只断臂,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高空中,亡风大巫古日格缓缓地飘落下来。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兴奋的巫师,只是沉默地、用她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审视着坑洞里的那截断臂。
她看得非常仔细,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道伤口、每一丝血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对。”
半晌之后,她用她那少女般清脆的声音,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不对?大巫?”邀功心切的阿古达连忙问道,“这……这不是那个叛徒的手臂吗?”
“是他的手臂。”
古日格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
“但是,只有手臂。”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一紧。
“他的身体呢?他的头颅呢?”
古日格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龙卷风撕碎,绝不可能只留下一条如此……完整的手臂。周围的泥土里,应该布满他的血肉和碎骨。”
她指了指坑洞周围那相对干净的泥土。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
那坑洞里,除了那滩血迹和那截断臂,确实干净得有些过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古达脸上的兴奋变成了困惑。
“他放弃了生旅,踏上了死旅了。”
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巫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凝重:
“他用一条手臂,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他砍断了自己的手臂,用它作为诱饵,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老巫师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然后,他趁着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的瞬间,从我们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逃了出去。”
“古日格大巫,我想,刚才哈里发御风者开始收拢阵型来确认这个魔法轰炸的坑的时候,他应该从某个角落钻出了包围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一个在绝境之中,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设计出如此精妙骗局的人……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最狡猾的野兽!
“找!”
古日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毫无疑问,他是个强者。”
“把他找出来吧。”
“如果不能把他杀死,作为莫德雷德的臂膀,他迟早会将拳头砸在我们脸上。”
“对于强人的敬重,那就得是全力以赴才行了。
然而,搜寻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却一无所获。
库玛米就像他传说中的那样,如同一个真正的鬼魂,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最终,当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将整个草原都照得一片通明时,古日格终于放弃了。
她知道,她输了。
输给了那个叛徒的果决与智慧。
古日格欣慰的叹了口气,最后无可奈何的轻声说道:
“……回去,我们输了。”
她然后头也不回地骑上她的白色骆驼,领着她那支士气低落的军队,离开了这片见证了她失利的地方。
只是没人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她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闪过的是一丝更加浓厚的、名为“兴趣”的光芒。
“库玛米……莫德雷德……”
“我很少见到像你们这样的人。”
………
……
…
当古日格带领着大部队,带着一丝不甘与些许的欣赏转身离开这片一无所获的草场时。
年轻的女巫阿古达,却还停留在原地。
她不甘心。
她不相信那个狡猾的叛徒,真的能从如此天罗地网的围猎中逃脱。
在她看来,那截断臂,就是胜利的证明。
大巫和老师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因为他们太过谨慎,或者……是不想承认自己这个年轻后辈的功劳!
“肯定是被轰成渣了,埋在了土里,只是他们没发现罢了。”
阿古达在心中固执地想着。
她决定留下来,亲自确认自己的“战果”。
她看着大部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才重新飞回到那个由她亲手制造出的坑洞旁。
她降落在地,不想再消耗她那仅剩不多的魔力,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准备用手去刨开那些泥土,寻找可能存在的、属于库玛米的碎骨。
她走到那截断臂旁,嫌恶地踢了一脚,正准备弯下腰。
突然,她愣住了。
那只断臂的手中……是空的。
那柄本该被死死握住的、沾满了泥土的喀麻弯刀,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猛地从她的脚底,直冲上天灵盖!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一个如同鬼魅般的、浑身浴血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一只独臂,却带着钢铁般力量的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地向下一拽!
“噗——!”
阿古达的脸,被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按进了那片混杂着鲜血和泥土的地面之中。
随后一脚,死死地将阿古达的脸踩进了泥里,力度之大,让阿古达都以为自己要被泥土给弄窒息了。
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带着泥土芬芳和血腥味的弯刀,抵在了她的后心。
“别动。”
一个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很乐意杀死一个巫,要不然莫德雷德的头马无功而返,这样的话传在外面不好听。”
是库玛米。
他根本没有办法逃远。
他在砍下自己的手臂作为诱饵后,便利用所有人都被“战果”吸引注意力的那一瞬间,潜藏在了离坑洞最近的、一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死角。
他在等。
等所有人离开,自己才能用这破残破的身躯回到莫德雷德那边,把情报告知自家的埃米尔。
但有一个足够愚蠢、足够自大的猎物,主动脱离大部队,回到他的狩猎范围。
阿古达就是那个蠢货。
被按在地上的阿古达,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泥土堵住了她的口鼻,让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