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马穆鲁克,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他们如同被消耗殆尽的燃料,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
后方的其余埃米尔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巴图,他看着自己那些被迫下马当步兵的游骑兵们,在城墙下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被屠杀,心疼得直滴血。
“够了!阿里夫!你这个疯子!”
巴图终于忍无可忍,他策马冲到阿里夫面前,愤怒地咆哮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还剩下多少人!马穆鲁克快死光了!再这样下去,就要轮到我们自己的亲卫了!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我们必须撤退!”
然而,回应他的,是阿里夫更加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撤退?巴图,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从未有的优势!我们从来没有将莫德雷德逼到这种程度!”
阿里夫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指着远处城墙上那个依旧镇定自若的蓝色身影,状若疯魔:
“你没看到吗?莫德雷德那个小子,他也在硬撑!他手下就那么点人,打了这么久,他们也快到极限了!他现在就是在虚张声势!”
他抓住巴图的马缰,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胜利就在眼前!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压上我们最后的、真正的精锐!就能彻底压垮他们!”
“你疯了!”
巴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让我们的游骑兵去填这个无底洞?!”
“压上去!当然要压上去!”
阿里夫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
“不止是游骑兵!还有他们!”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营地最后方,那顶死气沉沉的黑色帐篷。
“把巫团也给我压上去!”
阿里夫的声音尖利得如同鬼枭:
“让他们用风,把那座墙给我吹塌!用他们的魔法,把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撕成碎片!”
“我的一切,我所有的本钱,都要押在这一把!”
“我们没有输的余地,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不能再让那个果干成瘾的小鬼肆意发挥了!”
阿里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随即又被更大的疯狂所取代:
“你们要信我,这是唯一能杀死他的机会!”
巴图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心中最后一点劝说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再多说一句,这个疯子可能真的会当场拔刀砍了他。
他沉默地调转马头,回到了自己的阵营中。
他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前来,本该在草原上自由驰骋的族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如同死亡巨兽般矗立的护民官之墙。
他做出了决定。
“传我命令。”
巴图对自己最亲信的头马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决绝:
“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回家。”
就在喀麻联军的士气因巨大的伤亡和阿里夫的疯狂而陷入低谷时,一个悠哉悠哉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冷水,瞬间让整个战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
……
…
莫德雷德,竟然独自一人,走到了城墙的最前沿。
他没有穿戴厚重的头盔,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下清晰可见。
他双手握住八面繁星剑,将其当做拐杖使用,随意地靠在墙垛上,仿佛在自家的阳台上欣赏风景。
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进入了喀麻精锐弓箭手的有效射程。
只要有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游骑兵,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射杀。
但他就是那么站着,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近乎嘲弄的笑容,目光越过尸山血海,直直地看向后方阵营中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
“我亲爱的阿里夫。”
莫德雷德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埃米尔的耳中:
“我刚才看你在和其他人说话,怎么了?声音那么大,是在吵架吗?”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犹豫了?别啊,继续啊!你的人不是还很多吗?”
他伸手指了指城墙下那片狼藉的战场,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难不成,那个刚刚还嚷嚷着要用尸体把我的城门填平、那个在我们所有人脑海里都留下了疯狂印象的阿里夫,现在就要后退了?”
莫德雷德这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拱火,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喀麻人的脸上。
巴图和其他几位埃米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他们看来,莫德雷德这种在箭雨之下闲庭信步的姿态,这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只有一种解释——他胸有成竹,他还有后手,他根本就不怕他们!眼前的惨重伤亡,或许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开始在他们的心中蔓延。
然而,阿里夫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莫德雷德的嘲讽,阿里夫非但没有更加愤怒,反而爆发出一种癫狂至极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虚张声势!莫德雷德!你终于忍不住了!”
阿里夫指着城墙上的莫德雷德,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胜利者的姿态狂吼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的士兵已经到了极限!你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你现在出来,不过是想用这种可笑的表演,来吓退我们!”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那些已经心生退意的盟友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他的伎俩!他害怕了!他怕我们再冲一次,就能踏平他的城墙!”
“压上去!所有人都给我压上去!不要被他骗了!胜利就在眼前!”
他狂笑着,用马鞭指着城墙上的莫德雷德,像是已经看到了对方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场景。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震天的号角和沉默的冲锋。
而是一片……死寂。
除了那些没有心智、依旧在原地等待命令的马穆鲁克,所有的喀麻战士,无论是吉库巴部的亲卫,还是其他部落的游骑兵,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位状若疯魔的主帅,再看了看脚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同伴的尸体。
一种名为“怀疑”的情绪,终于战胜了恐惧与命令。
他们不动了。
阿里夫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些停滞不前的军队,脸上的表情从狂喜瞬间变成了暴怒。
“你们在干什么?!聋了吗?!”
他破口大骂:
“我让你们冲锋!你们这群胆小鬼!懦夫!你们要违抗我的命令吗?!违抗苏丹的敕令吗?!”
他的咒骂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但,依旧没有人动。
只有莫德雷德悠哉悠哉的挥舞的手和莫德雷德发出嘲讽的声音:
“阿里夫,你这个口是心非的
胆
小
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