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开口,甚至只是流露出一丝宠爱,自己绝对不会动那个女孩。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埃米尔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他瞬间明白了。
如果……如果他早就知道了图雅是苏日那的软肋,那么平时的他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
他绝对会用图雅来胁迫苏日那,逼她去做更多、更过分的事情,让她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至于图雅?活着死着那很重要吗?
苏日那那种若即若离、刻意保持距离的保护,已经是她能为图雅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试图用冷漠来为图雅披上一层不重要的伪装,让她能平安地活下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苏丹那突如其来的、扩大化的祭礼,像一记蛮不讲理的重锤,将这份脆弱的守护连同苏日那最后的希望,一同砸得粉碎。
“动手吧。”
埃米尔他闭上了眼睛,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结局:
“反正图雅已经死了,杀了我也毫无意义。去找苏丹吧,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但你杀不了他,因为在更大的权力面前,你和我,我们,都只是物品。”
“你只是一个巫,虽然尊贵稀少。
但在王庭里,还有更为强大的哈里发御风者,甚至还有亡风大巫。”
“你又能做到什么,哈哈哈,苏日那。没有谁能真正的自由,你的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位埃米尔把控人心,如此老辣,他当然知道什么样的话能最能伤害到眼前的这位疯女人。
反正她都要弄死自己的,那自己也绝不会让她好过,就这样互相伤害!
就让这种绝望卡住每一个人的喉咙!
苏日那沉默了。
埃米尔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复仇的快感,露出了其下那空洞而无力的真相。
是啊,杀了埃米尔又如何?图雅已经死了。
去找苏丹报仇?她根本做不到。
她无心再理会这些权力的游戏,也无心再进行这场已经失去意义的质问。
她的世界,随着图雅的死,已经彻底崩塌了。
“说得很好。”
回应埃米尔那番绝望独白的,是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苏日那脸上的悲伤与迷茫再次被那毁灭的意志所取代。
她一步上前,无视了埃米尔眼中闪过的最后一丝惊恐,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头颅强行抬起。
风暴重新在苏日那脚下出现,再一次将这位发狂的巫师托了起来,连带的将埃米尔也扯在半空中。
狂暴的风刃先将埃米尔的脚趾全部割下。
然后一点一点向上,一点一点向上。
先是脚踝、小腿、膝盖。
“你说得很对,我们都是物品。”
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但图雅不是!绝不是!她绝对是自由的,那样的女孩一定可以不受任何束缚!”
她没有再给埃米尔任何开口的机会,从下到上的风暴仍然在折磨着埃米尔,如铁钩一般的手指死死的抓住埃米尔的头,风堵住了埃米尔想说话的嘴。
这已经是一场泄愤,单方面的屠杀。
风刃带着刺耳的尖啸,毫不留情地刺入埃米尔的头颅,从天灵盖直贯而下。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在风刃高速的旋转切割下,血肉与骨骼在瞬间就被搅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埃米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苏日娜松开手,那具失去了头颅内部支撑的躯壳,像一个破烂的麻袋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仇得报。
那毁灭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空洞的、比死亡更寂静的虚无。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面用图雅皮肤制成的鼓上。
“呕……”
她再也支撑不住,扶着旁边那面人皮制成的鼓,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这一次,她吐出的不再是胆汁,而是混杂着鲜血的、破碎的内脏碎片。
她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坏,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开始走向崩溃。
这种狂暴的施法,完全不顾自己,不可能得到风的宠爱,反噬毫无意外的降临。
她吐着,哭着,像一个迷路后发现整个世界都已变成废墟的孩子,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她的哭声不再响亮,而是如同受伤的幼兽般,充满了无助与悲鸣。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的眼泪流干,声音变得嘶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才缓缓地直起身。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她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会任何事。
她只是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朝着远方走去。
她走过幸存的牧民,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位疯狂的大巫,慕强的喀麻人对大巫的眼神是又崇拜又恐惧。
但她完全不关心这些,踉跄的向前走去,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就只管前进。
天边,黄昏的落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残阳如血,将她那孤独而蹒跚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这片被毁灭与悲伤浸透的土地上。
这场血腥的复仇闹剧,就此落下了帷幕。
留下的,只有一个破碎的灵魂。
苏日那走向无尽的、没有未来的远方。
………
……
…
眼前的血色黄昏开始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破碎,预示着这段核心记忆即将结束。
“走吧,莫德雷德阁下。”
基利安的声音响起,他认为他们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是时候离开了:
“我们已经看到了她的过去,剩下的,就是回去之后该如何处理了。”
“不,等等。”
莫德雷德却抬手阻止了他,他的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那个走向远方的、孤独的背影,眉头紧锁:
“事情不对劲。”
他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这很显然是过去发生的事情,甚至是我父亲那个年代的旧事。
如果这就是一切的根源,那么苏日娜应该在图雅死后变成一个纯粹的疯子。
但我们遇到的她,体内却是有两个灵魂在打架。”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意味着,在图雅死后,还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让那个本该沉寂的、代表着图雅的灵魂,又重新苏醒了过来。
并开始与已经癫狂的苏日那的灵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故事不一定是悲剧结尾……”
莫德雷德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