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细小的沙土,在高速切割的旋转当中,如同千刀万剐一般。
全部打在了基利安早就做好的土色护盾之上。
“一如既往的好用。”
将那些袭来的风刃尽数格挡。
风声和护盾受击的闷声连成一片,翠绿的叶子四处飞溅,凯恩特以太魔法与喀麻魔法在这片无人的密林中交锋。
疯巫的身影在狂风的簇拥下变得飘忽不定,她没有固定的攻击招式,只是随着疯狂的本能,肆意挥洒着她那恐怖的力量。
她时而尖啸着掷出凝练如实质的风矛,时而低吟着在基利安脚下布下切割一切的旋风。
基利安打得异常艰难。
这困难并非源于力量上的差距。
事实上,以他的实力,若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他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在三个呼吸内将这个脆弱的施法者斩于剑下。
但他的目的,是活捉。
他不能下杀手。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时刻控制着都卜勒的力道。
将足以开山的斩击要收敛成仅仅用于格挡和逼退的精准操作。
他就像一个试图用一个巨大的木锤去敲开一颗核桃的工匠,束手束脚,充满了掣肘。
基利安瞅准一个空隙,用剑脊精准地拍开一根直刺他面门风矛,同时身体前冲,试图拉近距离,用剑柄制服她。
剑柄猛的朝着那个疯女人的额头打去,可那疯巫的战斗直觉敏锐得可怕。
她借助风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飘飞,同时双手一合,两道巨大的龙卷风拔地而起,像两条狂暴的巨蟒,交叉着绞向基利安!
“啧!”
基利安不得不放弃近身的机会,猛地将都卜勒插入地面,以太魔法灌入剑中,炽热爆发,形成一圈环形火墙,堪堪抵消了龙卷风的绞杀之力。
一时间,火焰与狂风在林间激烈碰撞,元素暴走的能量将周围的树木成片地摧毁。
基利安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困境。
不杀了她,就很难彻底压制她。而一旦失手,这疯巫暴走的魔力随时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最坏的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基利安不爽的说道。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瞬间瘫痪她行动能力,又不会造成致命伤的机会。
基利安眼神一凝,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每一次元素的碰撞都在消耗他的体力,也让这片森林承受着毁灭性的打击。他必须创造一个破绽,一个足以让他完成“拍晕”这个高难度动作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在下一次疯巫掀起新一轮风刃风暴的瞬间,基利安没有像之前那样严防死守。
他故意将守护周身的火墙撤去一个微小的缺口,就在他的左肩位置。
这是一个致命的空档,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抓住机会,将他重创。
疯巫果然上当了!
在疯狂的本能驱使下,她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将所有飞散的风刃汇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翠绿色螺旋长枪,以穿透一切的姿态,直刺基利安暴露出的左肩!
坚韧的锁链甲与肌肉被瞬间贯穿,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肩头。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但基利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创造了那稍纵即逝的零点几秒!
他忍着剧痛,手臂肌肉暴起,都卜勒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
他手腕一转,巨剑划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弧线,焰形巨剑宽阔剑身,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精准无比地拍在了疯巫的左额头上。
没有开山裂石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砰”。
疯巫眼中的疯狂与错愕瞬间凝固,随即化为空洞。她身体一软,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周围肆虐的狂风也随着她的昏迷而骤然平息。
“呼……我真应该找莫德雷德多要点薪水。”
基利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鲜血正从他的肩头不断渗出。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为了活捉一个疯子,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买卖实在不划算。
他撕下衣摆,草草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俯身,准备将这个大麻烦扛起来带走。
就在基利安俯身,准备将昏迷的女人扛起时,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女人,眼皮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基利安动作一顿,立刻警觉起来。
女人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脸上的表情却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先是左边的额头被拍中的地方微微皱起,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整张脸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狰狞。
但仅仅一瞬间,她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属于少女的笑容
狰狞与天真,痛苦与喜悦,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在一张脸上交替闪现,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还……给我……”
一个微弱、沙哑、充满恨意的声音从她紧闭的唇间挤出。
“…苏日那大巫,认识你真…真好……”
另一个清脆、喜悦的声音紧随其后。
基利安看得心头一凛,他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个女人体内,恐怕真的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存在。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女人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
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阻止的姿态,轻轻地按在了基利安正在流血的左肩伤口上。
基利安本能地想躲,但女人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无法抗拒的魔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一缕淡得几乎透明的绿色气息从女人的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基利安的伤口之中,与他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那气息没有带来任何感觉,既不痛苦,也不舒适,甚至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未曾引发。
仿佛只是清晨的一缕微风,拂过伤口便了无踪迹。
做完这个动作,女人脸上的挣扎瞬间平息,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基利安立刻后退一步,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仔细探查被触碰的伤口乃至全身。
然而,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诅咒的痕迹,没有中毒的迹象,更没有被寄生或控制的感觉。
那股绿色的气息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奇怪的魔法……”
基利安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的经验,任何作用于身体的魔法都不可能如此毫无痕迹。
除非……这个魔法的作用并非是直接伤害
他想不通,索性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不稳定的火药桶带离这里。
他再次确认女人已经彻底昏迷,这才利落地将她甩到自己完好的右肩上。
这个女人体重很轻,扛在肩上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扛着这个神秘的疯巫,大步流星地朝着繁星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