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南京城的夜色还未褪尽。
午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文武百官在寒风中跺着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灯笼映照下格外明显。
“杨大人,您今儿来得早啊。”
户部尚书夏原吉搓着手,向内阁首辅杨士奇行礼。
杨士奇拢了拢狐裘,笑道:“夏尚书不也是?听说今日要议北征粮饷之事,老夫得提前做些准备。”
不远处,英国公张辅正和成国公朱勇低声交谈。
两位老将虽然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在文官堆里格外显眼。
“铛——”
钟楼的晨钟响起,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立刻整理衣冠,按照品级鱼贯而入。穿过金水桥时,几个年轻官员不小心踩到薄冰,险些滑倒,引来一阵低笑。
奉天殿内,七十二根蟠龙金柱巍然耸立。司礼监太监小鼻涕(王彦)已经站在御阶下,手持拂尘,目光如电地扫视着入殿的官员。
“都精神着点!”
小鼻涕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今儿皇上心情不好,北边又来了八百里加急!”
这句话让不少官员变了脸色。
兵部尚书金忠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奏折,工部尚书宋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卯时正,随着净鞭三响,永乐皇帝朱棣龙行虎步登上御座。
朱棣今天穿着红色团龙常服,手上却还拿着宝剑,这个细节让不少大臣心头一紧。
“圣躬万福!”
山呼声中,朱棣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
太子朱高炽站在文官首位,胖胖的身子裹在土黄色蟒袍里,活像个会移动的金元宝。
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分立两侧,一个昂首挺胸,一个眯眼含笑。
王彦扯着嗓子喊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内安静了一瞬。
突然,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文炳出列,他的笏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臣有本奏!臣弹劾皇太孙朱瞻基三大罪状!”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内阁三杨同时抬头,杨荣的胡子抖了抖,杨溥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太子朱高炽的胖脸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他知道最近朱瞻基出了不少风头,但没想到麻烦会来的这么快。
“讲。”
朱棣握了握手里的宝剑,声音冷得像冰一般说道。
刘文炳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其一,与民争利!太孙开设御膳楼垄断珍馐,致使京城二十多家酒楼关门,数千百姓因此丢了进项!”
“其二,荒淫无道!为秦淮河柳如烟、苏小小等花魁赎身,藏于私邸日夜作乐!”
“其三,僭越礼制!私设听风卫,着飞鱼服佩绣春刀,形同锦衣卫!”
每说一条,殿内的抽气声就响一分。
朱高煦嘴角勾起冷笑,朱高燧则假装震惊地捂住嘴。
英国公张辅重重咳嗽一声,显然不满这种指控。
朱棣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龙袍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父皇!”朱高煦突然出列,“太孙不在场,单凭一面之词就定罪,恐有不妥,不如宣太孙上殿对质?”
太子朱高炽急得直搓手:“二弟,瞻基他…”
“准了。”
朱棣冷冷打断,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朱高煦后说道。
“宣太孙!”
他倒要看看,朱高煦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殿内气氛越来越凝重,几个言官交头接耳,武将们则不耐烦地跺着脚。突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