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身子猛地一颤,涣散的思绪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骤然跌回遥远的前世。
眼前恍惚间浮出熟悉的身影,她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衣襟上洇开湿痕,祂抖着唇,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她轻轻抬手,指尖抚过祂的脸颊,温度温温的,像春日融雪。“阿墨,”她的声音软得像棉絮,“谢谢啦,这样已经够了。别再一错再错啦。”
祂猛地扑进她怀里,肩膀剧烈地抖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放。
哽咽声混着道歉,碎在她颈窝:“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守护好你!对不起……最要紧的时候没陪在你身边,对不起!我一个约定都没守住!原谅我……原谅我吧,阿流!原谅我……”
她抬手环住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恍惚间真回到了从前那个晒着暖阳的午后。“阿墨为我做的,早就够多啦。”她的声音里带了点笑,尾音轻轻颤着,“真好啊……能让阿墨再想起我,再变回那个天真无邪的阿墨,真好。”
他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笃定:“我回来了,阿流。”
她低头,指尖梳过他的发,柔声道:“欢迎回家,阿墨!”
怀中人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揉碎的星子,化作点点鎏紫般的光屑,簌簌落入墨良体内。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人性与神性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利刃,倒像久别重逢的挚友,在血脉里交织缠绕——温热的执念与清冽的力量相融,迸发的光芒穿透命途狭间,连空气都染上细碎的亮,仿佛连寰宇都在为这一刻震颤。
这不是被迫的融合,而是自心底涌来的共鸣,推着他,再次朝那“神”的境地走去。
墨良抬眼望向身前,先前那道令他迟疑的光幕依旧亮着,只是此刻再看,光幕里再无虚幻的诱惑,只剩坦途。他清楚记得怀里最后的温度,记得那句“欢迎回家”,也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不是剥离情感的“完美结局”,而是带着所有牵挂,亲手守住想守的人。
这一次,他再没半分停留。足尖踏在光尘上,每一步都落得沉稳,先前被雷枪刺穿的伤口在光芒里缓缓愈合,连带着心底的裂痕都被暖意填满。
当他的指尖、肩头,直至整个人彻底踏入光幕的刹那,紫光骤然炸开,从命途狭间漫开,掠过星辰,穿过星云,眨眼间便传遍了整个寰宇。
古老的回响在虚空中荡开,清晰而郑重——
“湮灭星神,墨良,就此登神!”
他立于光的中心,眼瞳里既有猩红的温热,也有紫芒的清冽,神性与人性在他身上共存,再无隔阂。
远处,星穹列车的轨迹隐约可见,女儿的笑靥、镜流的眉眼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祂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光,唇角终于扬起释然的笑:这一次,祂要带着“完整的自己”,回去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