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光晕在舷窗外明明灭灭,时间在星海中被拉得漫长。
半个月后,当舰队脱出跃迁状态时,前方的星域已被战火染成焦红——曜青仙舟的舰队正与丰饶孽物缠斗,能量舰炮的光芒撕裂黑暗,破碎的舰体与孽物的残肢在虚空中漂浮,血腥味与焦糊味隔着舰体都能隐约感知。
“传令!”景元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镜墨姚、恒天,率千名云骑前往左翼战线,肃清残余孽物,救治伤员。”
“其余舰队,随我支援正面战场,接应天青将军!”
指令迅速传达。
镜墨姚早已换上轻便的云骑战甲,蓝玄色甲片贴合身形,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制式长剑归鞘时发出轻响,被她斜斜别在腰间。
她瞥向一旁同样束好战甲的恒天,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张扬:“跟紧我。本姑娘护着你,省得你这不善武力的家伙被孽物啃了——乖乖跟在我后面就行。”
恒天正将长剑系在腰侧,闻言浅笑道:“笨蛋。是‘不善’,不是‘不会’。自保还是能行的,倒是你,莫要一头扎进孽物堆里。”
“知道啦知道啦,”镜墨姚摆摆手,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走了,那一千号人还在舰桥等着呢。”
恒天跟上她的脚步,两人穿过连接舰体的悬梯,来到搭载地面部队的运输舰。
千名云骑早已列阵,甲胄上的霜纹在应急灯下发着冷光,见两人到来,齐齐抱拳:“愿随骁卫大人赴死!”
声浪震得舱壁微颤。镜墨姚拔剑出鞘,寒光映亮她的眼眸:“不是赴死,是杀孽物!出发!”
运输舰破开战场的烟尘,降落在左翼战线的焦土上。
舱门刚一放下,扑面而来的便是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大地被炮火犁得坑坑洼洼,断戟残甲与孽物的粘稠体液混在一起,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伤兵的哀嚎在硝烟中断断续续地飘来,场面混乱如炼狱。
“跟我冲!”镜墨姚率先跃出舱门,长剑挽出一道银弧,精准地刺穿一头扑来的丰饶孽物的胸膛。
那孽物发出凄厉的嘶鸣,绿色的血液喷溅在她的战甲上,她却毫不在意,转身又是一剑,将另一头孽物劈成两半。
身后的云骑军如潮水般涌出,甲胄碰撞声、刀剑入肉声与孽物的嘶吼交织成一片。
恒天则带着两百名负责医护的云骑,迅速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弹坑后搭建起临时救护点。
他蹲下身,撕开一名伤兵染血的战袍,对方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残留着孽物的腐蚀性粘液,正滋滋作响。
恒天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与绷带,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绿光——那是持明族与生俱来的疗愈之力,虽不及专职医士精湛,却足以暂缓伤势。
“忍着点。”他低声道,指尖拂过伤口时,绿光闪过,腐蚀的滋滋声渐渐平息。
伤兵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笑了:“谢…谢大人…这点伤…算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挣扎着要起身,伸手去够身旁的长刀。恒天按住他:“你的伤需要静养,该去后方。”
“后方?”伤兵猛地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云骑军没有后方!战死在这儿,才是归宿!”
旁边一名断了胳膊的老兵拄着刀站起来,拍了拍恒天的肩:“小大人,别劝了。我们穿这身甲胄的时候,就没想过躺着回曜青。你做好你的事,我们…也做好我们的事。”
说罢,他捡起地上的短刃,一瘸一拐地朝着战场走去,背影在炮火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恒天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伤兵血液的温热。
他看着那些被简单包扎后,便踉跄着重返战场的士兵,看着他们冲向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孽物,看着有人刚冲出几步便被孽物的触须洞穿身体,却依旧在倒下前砍出最后一剑。
他沉默了。
持明族漫长的生命里,见过生老病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执拗”。他们本可以活下去,却偏要朝着死亡冲锋。这或许就是景元将军口中的“军人”,是他此刻还无法理解的,属于战场的逻辑。
硝烟呛得他喉咙发紧,远处镜墨姚的呼喝声与十二柄飞剑一同刺破浓烟。
恒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重新低下头,为下一名伤兵处理伤口。
至少此刻,他该做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