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神策府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守门的云骑侍卫见他来,立刻拱手:龙尊大人里面请,将军已在偏厅等候。
景元正对着舆图蹙眉,见恒天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朗声笑道:稀客啊!三年不见,恒天你倒是沉稳了不少。
恒天往椅上一坐,拿起茶盏抿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抱怨:沉稳都是熬出来的。
每天不是对着药炉就是把脉,丹砂的味道都快渗进骨头里了,有什么好的?
景元被他逗笑,指尖点了点他:少来这套。
我还不知道你?这趟来,是找小墨姚的吧?见恒天耳尖微红,他愈发肯定,不巧,那丫头去学宫了,现在应该正在参加毕业典礼。
你要找她,不如去学宫门口等着。
恒天猛地站起身,青色的衣袍带起一阵风:谢将军。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出偏厅。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景元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着笑意。
这两个孩子,一个三年里拼命练剑,一个三年里熬药炼心,偏偏心里都揣着对方。
他拿起茶盏,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道:真是对欢喜冤家。
学宫门口的白玉桥上,恒天将槐木剑别再腰间站在廊下。
雪花落在他青绿色的发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学宫那扇雕花大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剑柄。
远处传来少年少女的说笑声,他忽然挺直了脊背——直至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门内跑出来。
学宫的铜铃刚响过最后一声,镜墨姚就抱着烫金的毕业证书冲了出来。
米白色的封皮还带着油墨香,被她紧紧按在怀里,像揣着团滚烫的希望。
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直到视线撞进不远处那抹青影里——
青色的龙角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青绿色发丝被风拂得微扬,发尾还沾着点未融的雪花。
青年就站在白玉桥的廊下,身形比三年前挺拔了许多,青色衣袍的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那是持明龙尊独有的纹饰。
记忆像被突然捅破的蜜罐,小时候一起在长乐天疯跑的场景、他偷偷塞给她的糖葫芦、还有分别时他被龙师带走时倔强的侧脸……无数画面涌上来,撞得她鼻尖发酸。
恒天?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
青年闻声扭头,青碧色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揉碎了整片鳞渊境的水光。
镜墨姚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方才在学宫里强压的激动此刻全化作雀跃。
她提着裙摆朝他跑过去,头上的天蓝发带随动作翻飞,缀在发尾的两颗小银铃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清脆得像要把三年的等待都唱出来。
跑到他面前时,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毕业证书被挤在两人中间,她却顾不上,只是牢牢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药香的衣襟里。
恒天!真的是你!
恒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半步,鼻尖蹭到她柔软的白发,还沾着点雪粒的凉意。
怀里的少女身体温热,带着刚从学宫跑出来的薄汗气,混合着雪后的清冽,让他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热流从脖颈一直烧到耳垂,连带着耳根都泛起薄红。
他僵硬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指尖触到她长裙下纤细的脊背,动作放得极轻。
嗯,是我。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好久不见,镜墨姚。
三年来的委屈、思念、还有无数次去丹鼎司被拦在门外的失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眶里的湿意。
镜墨姚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兽,闷声哼唧:你怎么出来了?
那些龙师不是看得死死的吗?我前两年偷偷去了三次,都被他们挡在丹鼎司门口,说什么龙尊正在炼药,闲人勿扰……
恒天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白发,触感和记忆里一样柔软。
三年禁足期到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现在族里没人敢拦我了,龙尊的位置坐稳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白色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以后你想去丹鼎司找我,或是想去哪,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了。
镜墨姚这才抬起头,红色宝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像含着两颗浸了水的玛瑙。
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确认:真的?
恒天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点头:真的。
骗人是小狗。
说罢还故意皱了皱鼻子,学着小狗的模样。
镜墨姚噗嗤笑出声,眼角的湿意被这举动驱散了。
她松开一只手,把毕业证书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掌。
他的手心带着常年炼药留下的薄茧,却很温暖,握起来让人安心。
走!去我家!
她拉着他就往剑首府的方向跑,银铃又开始叮当作响,我给你做好吃的,就当给你接风洗尘!
我最近学了道新菜式,用鳞渊境的灵鱼做的,保证你爱吃!
恒天被她拽着往前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紧紧扣着他的掌心。
阳光透过雪云照下来,在两人脚边投下交叠的影子,像极了小时候他被她拽着躲避龙师偷跑出去玩的模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笑意,任由她拉着穿过落雪的街巷。
好啊,他应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不过你慢点跑,当心摔着了。
发尾的银铃还在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重逢,唱一首最轻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