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陡然坚定,“若是计划失败,所有骂名我一力承担。”
景元的目光落在容器上,那里面的东西,他认得——是墨良的残迹。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已被平静覆盖,只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恒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容器往门外走,经过景元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景元,祝我们成功吧。”
景元望着他推门离去的背影,青色道袍的衣角在门框处一闪就没了踪迹。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
直到包间的门彻底合上,他才对着空荡的门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祝你们,成功。”
丹鼎司的实验房间里,微光在阵法纹路间流转又骤然熄灭,发出“噼啪”的脆响。
丹枫盯着阵眼处暗淡下去的命途之力,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撞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又失败了……为什么?到底哪里错了?”
理论推演了百遍,假设也反复验证过,可每次到最关键的节点,阵法总会像被无形的手掐断般溃散。
这已经是本周第十四次失败,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应星捏着眉心,图纸上的阵法纹路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白珩的狐耳耷拉着,尾巴烦躁地扫着地面,两人都沉默着,连叹气都觉得无力。
“你们的假设从根上就错了,失败本就理所当然。”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三人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时齐齐愣住:“恒阳?!”
青灰色道袍的身影立在门边,手里握着个透明容器,里面的碎屑在光线下泛着微光。恒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久不见。”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径直走到阵法前,举起手中的容器:“丹枫,持明族的化龙妙法你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用这个——大哥的残片,再加上玄蛇身上残留大哥的命途之力,辅以持明龙尊之血与持明族魂,我会全力注入本源。”
“这样,或许能再造一位龙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成了,大哥便能以龙尊之姿回来。”
丹枫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应星和白珩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希冀。
“我们要做什么?”丹枫急切追问,方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恒阳勾了勾嘴角,随即眉峰紧蹙,神色陡然严肃:“去持明族地。”
话音未落,应星已抓起桌上的图纸,白珩的尾巴高高翘起,丹枫更是率先迈步朝门外走。
鳞渊境的幽暗通道里,四人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
沿途的龙师们纷纷拔刀阻拦,却被丹枫周身暴涨的龙威震得气血翻涌。
他手中长枪未出,只凭气势便将阻拦者一一震倒,青色的龙鳞在脖颈处隐隐浮现。
“龙尊大人!前方是我族祖地,带外人擅闯乃是重罪!”被打倒的龙师捂着胸口怒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丹枫眼角冷冷一扫,那眼神裹挟着上位者的威压,直让那龙师瞬间噤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周围的持明族人窃窃私语,愤怒与疑惑交织:“丹枫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他却半句解释都欠奉,只扬手示意身后三人跟上,径直穿过层层持明守卫,踏入了持明族地的核心区域。
应星早已将图纸熟记于心,铺开阵盘的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片刻,繁复的龙纹阵法便在地面亮起,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古老的光泽。
恒阳抬手打开透明容器,墨良的残破血肉化作点点红光飘入阵眼;
丹枫紧随其后,将玄蛇鳞片掷入其中,紫光与鳞片上的幽蓝瞬间交织缠绕。
“起!”白珩率先催动命途之力,狐耳微微竖起,青色的能量顺着指尖注入阵法;
应星也沉腰发力,体内嗡鸣着释放出积蓄的命途之力。
丹枫眼神一凛,咬破指尖,将带着龙尊本源的血珠滴入阵眼——刹那间,无数龙魂虚影从地面升起,在阵法上空盘旋嘶吼,正是持明一族的祖龙之魂。
“化龙妙法,合!”
他沉声念诀,祖龙魂影轰然俯冲,与阵中的血肉、鳞片、命途之力交织在一起。
恒阳见状,体内丰饶命途之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翠绿色的光芒席卷整个阵法,阵纹瞬间发出震耳的嗡鸣,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半个时辰后,白珩的脸色已白如纸,能量透支让她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朝旁倒去。
应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同时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推入药阵,抱着她踉跄退到安全区域。
丹枫的喘息也愈发沉重,龙鳞褪去的脸颊挂满冷汗,却仍在压榨着体内残存的力量。
“挺不住就退开!”恒阳的声音带着喘息,绿色光芒已黯淡不少,“这里交给我。”
丹枫回头看了他一眼,猛地将所有力量凝聚成束,狠狠砸入阵眼,随后踉跄后退,与应星并肩而立。
阵法的压力全压在了恒阳身上。
他的脚步渐渐虚浮,脸色白得像纸,丰饶命途之力几乎被榨干,每一次催动都像是在抽走他的骨髓。
又过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缕绿光没入阵眼时,阵法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阵中赫然浮现出一道矫健的龙躯,鳞甲闪烁着熟悉的光泽。
“成了!”丹枫失声喊道,眼中迸发出狂喜。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龙躯之上突然疯长起墨绿色的枝蔓,黑气如毒雾般弥漫,原本威严的龙首扭曲变形,竟化作了狰狞的孽龙!
“啧!”
恒阳反应极快,横身挡在众人面前,却被孽龙一爪拍中,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石壁上,咳出一口鲜血。
阵法屏障应声而碎。
孽龙仰天狂吼,声如雷霆炸响,周身雷电与错乱的丰饶之力交织,所过之处,鳞渊境的石柱轰然倒塌,守卫的龙师们惨叫着被能量波及。
丹枫“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地面的碎石,指节鲜血淋漓。
“不……不可能……”以我族之魂,怎么可能会失败?他喃喃自语,眼中的狂喜瞬间被绝望吞噬,整个人陷入崩溃的自我怀疑。
应星抱着昏迷的白珩,看着远处肆虐的孽龙,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恒阳挣扎着从石壁的凹陷中爬出,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望着那道彻底失控的龙影,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终究……还是失败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