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海晏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急切:“跟我走!离开北京,去川西!我家在那边的基地,条件虽然艰苦点,但清净!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堂堂正正结婚!我万海晏发誓,这辈子就你一个女人!”
“结婚”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卢敏耳边。这是钱景尧永远无法给她的,却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正当归宿。
“可是……孩子……”她哽咽着。
万海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换上一种“为大局着想”的理智表情:“敏敏,你听我说。带着孩子,我们怎么开始新生活?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那是钱景尧的种,看到他,你就会想起那段不堪的日子!我们之间永远会隔着这根刺!”
他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真诚”且充满诱惑:“把他留给钱家!那是他亲爹,不会亏待他!你还年轻,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属于我们俩的孩子!在那里,你就是全新的万太太!忘掉北京,忘掉钱景尧,也忘掉……那个孩子。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话语,精准地击中了卢敏对现状的绝望、对“正常”婚姻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因被欺骗而产生的、对儿子复杂又想要逃离的母性。他描绘的川西,成了一个可以洗刷所有耻辱、开启崭新人生的“净土”。而放弃儿子,则被他包装成了一种“告别过去、轻装上阵”的必要牺牲。
在极度的情感脆弱和万海晏强势的承诺攻势下,卢敏心中那点对儿子的不舍,被对“新生”的强烈渴望压倒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仿佛看到川西的群山之后,真有一张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干净温暖的婚床。
殊不知,那只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那是溺水之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卢敏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跟着他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她太想逃离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泥沼了。
川西的基地藏在群山之间,生活单调得近乎与世隔绝。万海晏的“婚床”是一张坚硬的木板床,所谓的“只睡她一个人”,很快演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占有。他迷恋她,却又无比憎恶她的过去。每次喝了酒,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就会变得猩红,他掐着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喉骨,酒气喷在她脸上:
“说!钱景尧是不是也这样量你的三围?他是不是比我更会量?嗯?”
拳头,皮带,冰冷的枪管……卢敏的身上很快添了新的淤青,与旧日的伤痕交错重叠。这里不是救赎,是另一个地狱。半年,仅仅半年,她就已经瘦得脱了形,眼里只剩下恐惧。
逃跑,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一个暴雨夜,趁着万海晏醉得不省人事,她赤着脚,冒着冰冷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下山。她只知道山脚下有个小小的供销社,外面有部公用电话。
浑身湿透,牙齿打着颤,她踮起脚,够到了那个挂在墙上的、布满污渍的黑色话机。手指僵硬地拨通了那个几乎烂熟于心、代表着噩梦开始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钱景尧,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
“是我……卢敏……”她语无伦次,带着哭音,“救救我……他打我……我在川西……白岩镇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钱景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精确:“等着,别乱跑。”
她似乎听见他用手捂住了话筒,对旁边的人低声交代,那声音隐约传来:
“……手脚干净点。”
廖三民带着人来得很快。几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雨幕,停在供销社外。廖三民下了车,看着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卢敏,没什么表情,只摆了摆头,示意手下跟上。
他们直接闯进了万海晏的宿舍。门被踹开的巨响惊醒了宿醉的万海晏,他刚撑起身体,眼神还带着茫然和暴怒。廖三民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砰!”
枪声在雨夜里短促而刺耳。
万海晏的身体猛地一震,向后仰倒。他穿着的那件旧军装胸口上,那颗五星徽章迅速被涌出的、暗红色的液体浸没。他眼睛瞪得极大,直直地、难以置信地望向站在门口、面无人色的卢敏。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
卢敏瘫软在地。
她被廖三民带回钱景尧的身边,钱景尧深知万家不会善罢甘休,会循着卢敏的气味找到自己。老谋深算的钱景尧知道大隐隐于市的道理,更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于是钱景尧安排卢敏带着儿子飞到海市,由许林泽的父亲安排车子,接到杨江市郊的一个高档清净的小区安顿下来,由于杨江没有火车站和机场,所以对于外来人员的监控比较简单。
这个期间钱景尧故意几次前往海市,做出一种假象,让万家反倒以为钱老这是故布疑阵,把目光放在钱景尧似乎故意躲避的东北地区寻找凶手。
做完这件事,廖三民的新能源便得以上市,和谭笑七举办了婚礼。但是三民知道,悬着的刀剑迟早会掉下来,钱景尧早晚有一天会出卖他这个“杀人凶手”来换取他自己的安全。
在杨江,卢敏过得心惊胆战,万海晏被杀的那一刻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魇中,她后来被魏汝之安排进吴尊风那个全院子都打麻将的大院时,虽然夜里人声嘈杂,却是在她最近两年里睡得最好的时候。
巧合的是,钱景尧四次安排人去暗害谭笑七,都是在杨江卢敏的公寓内打的电话,记性很好的卢敏记住了谭家大院和22号大楼,那天夜里跑到谭家大院外面的卢敏打定主意,要是中午没看见谭笑七,那下午就去22号大楼,她不仅记住了谭笑七的地址,也记住了钱景尧描述的谭笑七的长相,好在钱老没说谭笑七的身高,否则卢敏看见现在的谭笑七,一定不敢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