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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薛礼的选择(1 / 2)

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清晨的阳光已然带着毒辣,透过囚车窄小的铁窗,在廖三民苍白浮肿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崭新蓝色囚服,衬得他松弛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他坐在轮椅上,头歪向一边。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驶向市郊那片预先划定的河滩法场。

两名表情肃穆的法警一左一右推着轮椅,他们的制服后背已被汗水洇湿深色的一块。周围是持枪警戒的武警,步伐整齐划一,形成一道移动的、沉默的围墙。

轮椅停了下来。

河滩上的碎石和沙土,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不远处,浑浊的南渡江水无声流淌,带着属于这个热带城市的、缓慢而滞重的节奏。

一名法官走上前,按照规定程序,进行最后的验明正身。

“廖三民。”

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含糊的响动,算是回应。他想抬起头,看看说话的人,看看这片他曾经闯荡出一片天地的地方,但脖颈像是生锈的轴承,只勉强动了动。他的目光涣散,越过法官的肩膀,投向更远处那一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正在拔地而起的楼宇剪影。那是海南的“热”,却与他再无关系。

执行死刑的命令被清晰、冷静地宣读。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上,除了廖三民自己——他似乎已经游离于这一切之外。

他被两名行刑人员从轮椅上架起来。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两条腿像两根失去生命的朽木,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无力的痕迹。他们将他安置在指定的位置,勉强让他保持跪姿,虽然这需要行刑人员几乎完全的支撑。

五月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过,拂动他稀疏的头发。他最后吸入的,是这片土地湿热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海水淡淡的腥味。大胖子的眼里浮现出儿子廖博衍的样子,他不知道此刻谭笑七在做什么,这位生死兄弟有没有在为他的死而难过。在他入狱期间,谭笑七为他做的太多了。

枪声骤响。

短促,干脆,像一颗石子投入黏稠的泥潭,只激起一瞬间的涟漪,旋即被更大的、闷热而沉寂的空气吞没。

轮椅空在了那里,在海南五月明晃晃的烈日下,像一个突兀而沉默的注脚,标记着一个罪恶与病痛交织的生命,最终在这片曾经充满机遇与疯狂的土地上,画上了句号。

远处,推土机和打桩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空茫,无尽的空茫。

枪声的余韵早已散尽,廖三民感觉自己在漂浮,没有重量,没有形体,只有一团模糊的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前尘往事,病痛折磨,法场上的烈日与风声,都褪成了遥远而不真切的背景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他的“视野”前方亮起一团幽深的光。光晕中,一座森然殿宇的轮廓逐渐清晰。非金非石,透着亘古的寒意。殿宇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悬着,三个古朴沉重的大字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的力量——阎罗殿。

没有想象中的牛头马面,只有两排沉默如岩石的鬼差,手持旌旗斧钺,肃立两旁,目光如电,却并非落在他的身上。大殿深处,高耸的判官案后,端坐着一人。

那人身着玄色王袍,上绣着翻涌的冥河与狰狞的恶煞。面容看不真切,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寒夜中最冷的星辰,穿透一切虚妄,直抵廖三民灵魂的最深处。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廖三民这缕残魂瑟瑟发抖,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本能地知道,这便是薛礼,执掌此殿的阎君。

“廖三民。”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魂体涟漪阵阵,前世所有被遗忘、被忽略的细节,都在这一声中纤毫毕现。

他没有问“可知罪”,因为在那目光下,一切狡辩与遗忘都毫无意义。生前的狂妄、凶戾、挣扎、病苦,乃至最后法场上的麻木,都如同摊开的画卷,呈现于殿上。

“尔前世凶顽,戾气深重,虽因病受刑,难消罪业。按冥律,当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