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察灯的光聚焦在镊子顶端。
那是一枚耳钉,水滴型钻石,即使在这污秽之地,依旧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钻石切割完美,熠熠生辉,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一颗坠入淤泥的星辰。
所有在场的人呼吸为之一滞。
孙兵将耳钉轻轻放入证物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和膝盖,他隔着证物袋用手指推了推镜片,,仔细端详着那枚钻石,突然转向杨一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杨队,”他声音沉重,带着一种穿透血肉的寒意,“他在挑选祭品!”
杨队的心猛地一沉,祭品。
这个词让之前的所有模糊的侧写瞬间有了狰狞的形状。之前的三个受害者,社会关系复杂,或多或少地都曾经卷入一些争议,甚至在一些小圈子里被贴上“麻烦”,“不检点”的标签,凶手又是在替谁“清理垃圾”?
而这枚耳钉,,杨队盯着证物袋里那过分璀璨的光点,它肯定不属于死者,一个在秀英港码头附近小酒吧做服务生的女孩,以她的消费水平,连这枚耳钉上的一粒碎钻都买不起。
这是凶手留下的,前所未有的,具象的,价值不菲的物品。
为什么是四个月来的第四个,为什么放在死者的喉咙深处?
一股寒意顺着杨一宁的脊椎悄然爬升,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她几乎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透过这枚钻石,嘲弄地,期待地注视着她,注视着整个海市中心分局。
回到分局已是凌晨,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贴着最近四名死者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之间用红笔连满了线条,旁边密密麻麻地写了时间,地点,作案手法的关键词,那枚钻石耳钉的大照片贴在白板正中央,光芒耀眼。
“耳钉是蒂芙尼的经典款,真品,市场价格在2万8左右,”技术队的汇报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耳钉表面都仔细清理过,没有指纹,没有皮肤组织残留,销售渠道正在排查,但,希望渺茫!”
“挑选祭品,”小陈喃喃的重复孙兵的话,“孙法医的意思是,凶手有自己的黑名单,他是在替天行道?”
“狗p的替天行道!”旁听的一位市局刑侦支队的老刑警猛地一拍桌子,“这就是个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他以为他是上帝!”
杨队没说话,走到白板前,目光从四张年轻的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逐一扫过,白沙海滩的会计,影城楼顶的自由职业者,文明东路的女销售,码头酒吧的服务生。她们看似毫无交集,生活在海市不同的角落,凶手是如何选中她们的,他遵循着什么标准?
杨一宁拿起记号笔,在那行“替你们清理垃圾”的打印字下边,用力写下两个,战书!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不是在替天行道,,”杨一宁转过身,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我们的无能为力,享受他自以为是的”清理“工作,前三次他留下字条是宣言,这一次他留下了实物。”
她抬手指向那枚耳钉的照片,“这是挑衅,是给我们警方的,他告诉我们,他有能力获取这种价值不菲的东西,他能把它象塞一颗糖一样塞进死者嘴里,它掌控一切,包括我们破案的节奏和方向。”
杨队顿了一下,环视着每一张疲惫紧绷的脸。
“他在玩游戏,而我们直到现在才真正拿到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