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等谭笑九的咳嗽稍平,语气耐心依旧,也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谭先生,规定就是规定,是用无数教训和鲜血写成的,是为你的安全负责,而且你的肝功能指标很不好,要是加大剂量,后果……”
“哈哈,对我负责,哈哈哈,”谭笑九发出一串破碎的干笑,在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们只会说规定,负责,可是我疼啊,医生,你知不知道骨头被一点点啃碎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猛地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他眼里的那点乞求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疯狂的赤红。
李医生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神情严肃起来,“谭先生,请你冷静,你的诉求我无法满足,如果疼痛控制不住,我们可以通过会诊调整方案,或者……”
“会诊?等你们会诊完,我早就疼死了!”谭笑九嘶吼着,最后一个“死”字几乎是喷出来的,一直揣在口袋里左手猛地抽出来,没错,谭笑九是个左撇子,跟谭笑七一样,只不过谭笑七一直下意识地隐藏这一点。
一道冷光闪过李医生眼前,那是一把磨得飞快的水果刀,李医生瞳孔骤然收缩,想要站起来后退。
“你不让我好过,”谭笑九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呈现出极致的怨毒和疯狂,“那就一起去死!”
话音未落,谭笑九用尽全身力气,左手举刀朝着前方那身白大褂猛地捅了过去!动作快得惊人,也决绝得惊人,那不是胡乱挥舞,李医生一侧身,刀尖狠狠扎进李医生的侧腹部,剧痛令李医生大喊一声,“啊,”他身体剧烈一震,倒在诊室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左边腹部,鲜血在那里涌出,染红了白大褂,紧接着,锋利的刀子再次下落,准确地扎进李医生的心脏。
李医生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淡,诊室里死寂了一般,门外传来脚步声了和隐约的喧哗。
谭笑九的左手和袖子沾满了血迹,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李医生身下地板上迅速漫开的殷红,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随即他像是要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被更大的绝望笼罩,他毫不犹豫地反转刀锋,朝着自己的脖颈割去!
“拦住他拦住他!”几乎同时,听到动静的医院保安和几个大胆的候诊患者闯进诊室,一个身姿矫健的保安一把打掉谭笑九手里的水果刀,这时刀子已经在谭笑九的脖颈上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鲜血立刻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棉袄领子。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去死!”谭笑九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像是陷入绝境的困兽,他太虚弱了,那么一点反抗能力很快被压制下去,他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胸腔剧烈的起伏表明他还没死,可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空洞无物地盯着天花板亮着的冷光灯。
混乱中,谭笑九忽然歪着头,用近乎天真又充满困惑的语气问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医生,“是你不肯给我更多的止疼药,可是现在谁来救你?”
警笛声由远而近,那是距离肿瘤医院最近的龙潭湖派出所接到医院电话后,迅速派出警力,这声音尖锐地撕裂了医院上空本来就存不住的节日气息。
这天晚上,练了一天功的谭笑七正在大沙发上看书,身边的电话响起,是杨舒逸,他很不自然地告诉谭笑七,“你弟弟在北京肿瘤医院捅死一名医生,先是被崇文分局刑事拘留,现在已经转到北京市局。”
谭笑七很奇怪,这种凶信怎么是杨舒逸告诉自己的,“您是要说什么吗?”
杨舒逸有点不自然,这个案子已经由北京市局刑侦总队7支队接手,上次七支队来过海市找谭笑七,正巧那时他因为被刺出院后住在22号大楼,所以是杨爸接待的北京客人。
杨舒逸巴巴一句,“我就是通知你一下。”他放下电话心里说,小子,这对你来说就是一场台风啊。
谭笑七把手里的书扔掉,越过院子走进堂姐卧室,抱住堂姐说,“我睡你这!”
遥远的北京南二环与护城河之间,是北京市第一监狱,重案犯谭笑九在牢笼的第一夜从这里开始,很奇怪,自从进了监狱,他肺不疼了,骨头也硬了,被砸上脚镣后,倒在席子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