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简薇好不容易看到来探监的父母,哭得一塌糊涂,在里边呆久了,简薇已经不幻想自己能毫发无损地走出看守所,同监室的女犯人教育她说,想出去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怀孕,还有一个就是家里人花大钱请个好律师,还有关键求得被害人的谅解也很重要。
简薇觉得第一条路已经被堵死,自己刚进来就闹了乌龙,害的警队死了一位男警员。这下看见爹妈了,她可不管父母会不会倾家荡产,她德出去,看守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海市看守所的接见间不同于后来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那种,隔着大玻璃,彼此用内线电话对话。那时就是一间和餐厅类似的大屋子,几张不大的八仙桌,犯人和亲属就坐在桌子边进行交流。
面对着简薇的哀求,她父母束手无措,其实家里能用的钱都汇到了大洋彼岸,而且儿子还不断地请求多打钱过去,满足他在美利坚买车买房的欲求。本来老两口是指望女婿来填补儿子的坑,这下女儿进去了,女婿见了岳父岳母总是黑着脸。我女儿偷东西怎么啦,还不是为了你个没良心的叶永嘉能省点力气吗!
听了女儿的哭求,简薇爸爸看到接见室有个电话间,玻璃门上写明国内长途直拨,每分钟3元的字样,就告诉闺女稍安片刻,他去给叶永嘉打电话,叶家座机无人接听,老岳父就急呼小叶子寻呼机一百遍。
在同仁医院带老爸看病的叶永嘉看到数字寻呼机显示的号码是0898,就知道这一定是简薇她爸。最近叶老爷子身体有恙,每天都要到医院打吊针。医院里边没直拨电话,他得出来去新侨饭店前边三角地的公用电话亭。正巧又看见了储青。
不过叶永嘉没心情和储青搭讪,他以为简薇的案子有了什么进展,他知道不管是打听案情还是救简薇,七哥才是最佳人选,可惜自己老婆偷的是七哥给三妹买的奢侈品,等于就是偷七哥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找七哥救简薇出来。
储青见叶永嘉很敷衍地打了招呼就急匆匆出去,心里很不悦,她决定再见到这个小黑胖子,坚决不搭理他。
简薇一家人等了十分钟,简薇和父母都在骂叶永嘉真不是个东西。田小洁还算宽容,简薇不算重刑犯,不必过于严格,何况骂老两口一直朝着田小洁鞠躬作揖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他知道这一家子在找钱呢,这个世道,没钱连看守所都住不起。
不过张建国无所谓,自从进了看守所,他不是被提审,就是在被提审的路上。每次到了饭点,警员们几乎都是按照他的要求为他提供饭菜。当然了也不是会答应他的全部请求。例如说他想吃西来顺的葱爆羊肉,警员们就去东单路口那家物美价廉的他们常去的清真小馆买,那家的厨子很牛掰,可以和西来顺的乱争,人家本来以前就是西来顺的厨师嘛。
叶永嘉以前听惯了简薇和简薇父母对他的呼来唤去和颐指气使,本来嘛,谁让你当时跟狗追兔子似的追我们家简薇的,当那个语气再次从遥远的海市传来时,叶永嘉就跟得了荨麻疹似的浑身痒痒,很不舒服。事实上荨麻疹的最大原因是自身抵抗力下降,例如减肥就会降低抵抗力,很容易患上荨麻疹。
叶永嘉老岳父命令女婿赶紧凑五万块钱给简薇请律师,赶紧的,必须的,马上的,要快。然后不容分说就挂了电话。老两口已经看到五叠子蓝色的百元钞票摇着翅膀忽悠忽悠地从北京朝着琼州海峡飞来。对于这个海峡,他们老两口同样深恶痛绝,阻隔了他们一个星期才见到女儿。
老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是以后的依靠,女儿是从现在到以后的依靠,他们老两口也不是严重的重男轻女的父母,看着女儿在看守所里受苦,他们恨不得把叶永嘉抓到海市代替简薇,哪怕叶永嘉倾家荡产了,也跟简家没有关系。
叶永嘉一回头,迎面看到储青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看到叶永嘉,储青小白眼一翻,跟不认识他似的两个人擦身而过。叶永嘉苦笑,追简薇的经历对他唯一的好处就是深谙女孩子的心理变化的原因。
叶永嘉觉得自己岳父最无耻的行为就是教唆他找七哥借钱,这次带简薇去海市前,叶永烈确实存了向七哥借二十万的打算,现在他觉得人真的不能这样无耻,七哥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成年后自己对七哥只有索取,什么事情都没帮七哥做过。曾经他嫉妒过七哥对三妹的慷慨,现在想来这能一样吗,三妹是女人,能给七哥生猴子,你叶永嘉能干啥?捉猴子都没戏!
所以叶永嘉还是打算先照顾好老父亲,他结婚后,在简薇的教唆下,对老爸很疏离,他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至于简薇需要钱,谁不需要,我还需要呢。
海市看守所不是个严格意义来说男女分隔的看守所,所以廖三民,简薇,冯飙都在这里关押,甚至放风时邓超见过几次简薇,即使身上套着看守所的服装,冯飙也对简薇颇为惊艳,短发,冷漠,面部轮廓分明,又显得弱不禁风,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即使在看守所里,情报也是互通的,就跟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一样,只要花钱,想要什么都能够得到,很快冯飙就知道了简薇的大概情报,他倒不是想泡简薇,在看守所里凭借他的身份没戏,他就是满足一个好奇心而已。
回到体委宿舍的许林泽遇到了曾经来几次寻找许妈的体委组织处的干部,打听为什么许妈很久没有和组织联系。许林泽做贼心虚地说自己爸妈可在海南岛游玩,可能在忙五指山的大山深处玩嗨了,她这就想办法和父母联系。
于是刚刚确定已经怀孕了的喜悦心情,荡然无存。
二
张建国做了那个母亲烧死蒋依依的梦后,脑筋格外清晰起来,无数的往事朝着脑海里纷至沓来,他只犹豫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往事要不要斗交代出来。他知道不管交代与否,自己肯定都是个死,他不想在蒋小明之死的原因上为自己进行分辩,他知道要是没有把孩子带到北戴河,杨锦庭便不会死,他只后悔为什么当他听见孩子说没见过海时,不带孩子去北海或者什刹海,却非要买辆破劳什子二手小面,开足了6个小时带着儿子去送死,要是因为这事枪毙他,他心甘情愿,他愿意陪儿子去死,这时他今生做过的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当年当蒋依依被关进茶淀农场后,张建国大约隔了三个月才去农场看她,夫妻二人见了面,竟然发觉其实没什么可说的,蒋依依告诉他说在这里场部干活,不累,很轻松,望着妻子略微凸起的小腹,张建国告诉她说正在求母亲花钱疏通,把她保外就医去医院看个妇产科然后就住在医院里知道孩子降生后再说。
蒋依依告诉张建国说这事办起来很费周折,此时她很想念汤荣荣和干闺女杨一宁,让张建国想办法带蒋依依母女过来农场看望自己,同时蒋依依交给张建国一封写给汤荣荣的信,叮嘱丈夫不准偷看。
张建国回忆起当时颇费了点时间才把信交给了汤容容,因为杨舒逸看得紧,张建国可不敢让杨爸看到信。虽然张建国不知道蒋依依信里写的的什么,但他知道蒋依依不会害自己,只会害杨家人,夫妻二人都有同一个心思,那就是极端痛恨杨舒逸,连带着汤荣荣和杨一宁,所以张建国费尽千难万险,终于在一个杨舒逸出差的时机再次走进杨家。前边说过,这时杨家已经不住在茶食胡同。
张建国一边啜饮着茶水,一边偷窥汤容容的表情,汤容容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着说明蒋依依很有心计,她在信里回忆着曾经和汤荣荣一起度过的岁月,唤起了汤荣荣作为女人的同情心和母爱,所谓母爱就是蒋依依说起了很多以前她俩一起带着杨一宁的往事,回忆幼时的小杨一宁有多么可爱。
这时的杨一宁正在上高一,尚未放学回家,这天是周六,因为杨舒逸出差,汤容容打算晚饭带着女儿出去吃,当然了那个时候都是国营饭馆,虽然已经开放搞活,但是饭馆的数量少,还有就是饭菜的质量堪忧,服务态度更是没得说,看服务员的脸色,基本上就饱了。于是汤容容出于礼貌询问张建国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本以为就是句客气话,张建国肯定会拒绝,没想到张建国那厮欣然点头,告诉汤容容说由他请客好了。
于是杨一宁一放学回家,就愕然地看到了和陌生人一样的张建国,汤荣荣告诉她喊叔叔,这是她小妈蒋依依的丈夫。杨一宁除了小时候张建国在追蒋依依时请杨家去晋阳饭庄吃香酥鸭,对张建国没有什么印象了,她倒是记得香酥鸭更多一点,因为那次张建国要了两只鸭子,可把杨一宁的小肚子撑的够呛。
高一时的杨一宁已经亭亭玉立,身高早已超过后来的谭笑七,张建国第一眼看到杨一宁,就有一股纯粹生理上的冲动。他还是带着母女俩来到晋阳饭庄,他开的的是羊肉胡同派出所的吉普212,如果他没车开,杨一宁也不会受到他的伤害。
这时的张建国虽然离开了市局后勤处来到派出所,他的见识更多了一些,在饭桌上张建国谈笑风生,令汤容容恍惚觉得,蒋依依根本没被关进农场。
因为杨一宁驰名中外的大背跨绝技,使得中学里打算追她的男孩子对她都噤若寒蝉,这娘们不像好人哪,谁受得了动辄就被扔出去的尴尬,所以杨一宁在中学里有个诨号,“母杨”,当然了母杨不是母羊,是母老虎杨一宁的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