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井的井盖是铁的,非常沉重,杨一宁到达现场时,奇怪地看到排污井盖保持着半开的状态,
黑黢黢的井口就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从井口传来一股奇怪的污水臭,那异味不同寻常,时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铁锈气味的腥气。杨队拧开强光手电,在光线刺破黑暗的刹那,杨一宁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井底,这口井的深度大约时两米五。她的长发散开,就像水草般漂浮在污龊的水面上,苍白的脸仰着,眼睛大睁着,反射着杨一宁的手电光,穿着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连衣裙,上身几个地方反射着暗红的颜色。污水没过了女孩的腰际,那水在强光中呈现一种肮脏的绿色。可以看出在被扔到井里时,女孩的生命已经消逝。
这时法医指挥警员在周边用简易塑料屏风把井口围起来,虽然这位法医身材不算魁梧,但也是极其勉强地把自己塞进井口,因为现在只有他一个法医,所以无人代替。他小心地避免踩到女尸的身体,吩咐上边的助手把带着闪光灯的海鸥相机递下去,以前尽可能的方式从各个角度拍摄女尸被扔下来的原始状态。排污井里的味道时越来越难闻,尽管他是法医,也难免在胃里泛起越来越强烈的想呕吐的冲动,他知道万一自己吐了,那这个珍贵的现场就都毁了。
俯视井里法医的操作,杨队知道自己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她在附近徘徊着,往东就是那家谭笑七曾经购物的农垦特产商店,这家店每天上午十点开门,下午四点半关门,根本不顾周边群众上下班的时间要求,附近居民提过几个意见,但是这家店以及店的上级农垦部门根本就是罔顾,照旧四点半准时关门,谭笑七以前很喜欢在家店购买土猪肉,然后请店员绞馅,只是这家店有个条件,一次必须购买三斤以上的猪肉,才会帮顾客绞肉。
往西都是温泉宾馆的院墙,一直延伸到龙昆北路,较真,这个案发现场的侦破环境很差,就算是排查,估计农垦商店的店员什么都没看到,而温泉宾馆就更会两手一摊。以这个现场来看,凶手不可能大白天背着尸体来到井边,打开井盖后抛尸进去。所以或者是夜里抛尸,或者是凶手有交通工具。
杨队挠挠头,觉得这个案子或许很难侦破,这个现场貌似简单,但也许是凶手精心策划的。至少凶手应该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目测女尸不瘦,而且井口半开,说明需要费点力气才能把尸体扔下去,也不排除抛尸后凶手把井盖拉上一般的可能性,那就是说,凶手不怕,或者说希望尸体被尽早发现。
看着路口“华侨新村”的路牌,以前从不会在现场走神的杨一宁想起了谭笑七,讲真,早晨发现小个子在家门前等她时,真的是又惊又喜,她本以为就算自己再主动,也会在小个子面前碰壁好几回,他才会让自己能再见到他,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直接就进入第二阶段了。
杨一宁设想中的与谭笑七恢复关系分四步,也叫四个阶段,第一步就是谭笑七不把她轰走,第二步是谭笑七许可她再进那间祖屋,第三步是小个子同意和她吃饭看电影压马路,第四步就不必多说了,就是俩人那个那个那个。她本以为第一步应该是最艰辛的,没想直接就进了第二步,在体育比赛里,这个叫做轮空,很占便宜的,想到这里杨一宁不禁窃喜,她最怕一件事,就是自己万一忍受不了谭笑七的冷脸时会大发作,给那家伙一个大背跨。
现在好了,今天恐怕不行,杨一宁决定明天就去那个鬼老什子廖家大院帮谭笑七收拾房间,打扫卫生,铺床铺被,就算他再有钱,也架不住他屋里缺点什么,她就给他买,买最贵的,最好看的,让别人见了就嫉妒。杨一宁想起租屋许林泽的卧室,那都什么玩意儿啊,没品,一看就是土暴发户的品味。想起许林泽,杨队就很不舒服,她觉得那个许林泽就算是个前跳水冠军,也是个小偷,借着自己和谭笑七闹别扭的这段时间,冲进了谭笑七的生活。
“杨队,有发现!”法医在井下大声喊叫的声音通过下水井的共鸣变得非常失真,险些吓杨队一跳,接着井下伸出一只拿着一个小塑料袋的手,里边有个在几只照明的手电筒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金属物,杨一宁定了下神,就是那种把什么谭笑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脑海里,结果定睛一看,是一块男士手表,“钟山”牌的。
钟山风雨起苍黄。
南京手表厂成立于1955年,最早生产的是“紫金山”牌手表,后来更名为“钟山”牌,在七八十年代,钟山牌手表风靡全国,还曾经用“手表换钢材”的方式支持南京长江大桥的建设,后来在2010年南京手表厂关停。在2024年,南京轻纺产业集团和南京硅芯精密科技合作,利用国产硅游丝技术重新推出“钟山”牌手表。
杨一宁发现这快钟山手表已经停摆,指针定位在九点四十七分的位置。
三
廖三民惊喜地得知自己要被过堂了,过堂对于死牢里的囚犯的意义不亚于过年。
昨天夜里谭笑七和灵芸来过之后,口袋里一下子多了四万块钱的田小洁帮助三民以断崖的方式提高了生活待遇,虽然灵芸不能天天来送饭,但是三民每隔一天就能迟到已经吃惯了的自家厨师烧菜的味道,廖三民知道昨晚那晚烧牛肉什么的,也不是谭笑七说的是灵芸做的,她哪有那个水平。
对于灵芸,三民是非常疼爱的,因为知道灵芸对自己的报恩企图,所以三民就得以不客气的蔑视的口吻对她说话,以打消那小丫头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跟我生孩子,做什么梦呢,你看我这体重,是能生出孩子的体格吗。
他告诉谭笑七的关于谭晓烟不是谭家人的秘密,也是他俩结婚第一天时才知道的秘密,廖三民想不到自己在北京厂桥偶然的大美女,居然是自己绝对不能碰的女人,但是他答应了透露这个秘密的人,绝对不把消息透露给谭晓烟,所以他只能提出离婚,那时是三民火力正旺,体重不超过二百斤,不离婚的话,他生怕自己在按耐不住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尤其是在他听到谭晓烟自称还是个处女的前提下。他有点疑惑,他知道的情况是谭晓烟以前玩的很开,处女?怎么可能呢!
于是在三民一再的离婚声势逼迫下,谭晓烟开始发疯,国宾宾馆卧室的那件束缚衣,三民看着女性仆人们帮晓烟穿过N回,说起来,三民不像谭笑七那样细心和怜香惜玉,每次她都是裸身穿着那件粗粝的束缚衣,磨得她幼嫩的肌肤生疼。于是谭晓烟的意识里渐渐无法分清楚现实和幻想,就如前几天谭笑七帮她穿上束缚衣那次,她就觉得是个梦,怎么可能呢,亲堂弟怎么能看见自己红果果的身体。
被送进大致坡镇廖家祖宅的谭晓烟,不管是她还是贴身佣人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以前在聊家大院,无法强行分开男男女女,就算是廖三民,谭晓烟发疯的时候也绝对不许他看见自己的样子,所以她这时有着极强的破坏力,就算那台魏汝之很识货的七万块钱一台的背投电视,老魏见到的那台已经是三民购买的第七台了前边六台都被谭晓烟砸破。
三民不知道自己岳父,也就是谭笑七二叔知否知道谭晓烟不是他亲生女儿这件事,反正岳母是肯定知道,其实谭晓烟是谭二叔夫妇俩收养的孩子,当时二婶刚和二叔结婚,二婶在海南黎族工作过一段时间,同事加好友壮烈牺牲,二婶就把在北京的二叔叫道海南,俩人一年后带回一个小女孩,告诉大家这是他们两口子的。就算大家有所疑问,但是时间一长就都忘了。
加上孙兵,后来谭笑七发现这种事情在自己身边发生的概况如此之高,令人发指。
总之三民知道谭晓烟大概只有被谭笑七这个假堂弟才能制住,还有灵芸,这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不放心的两个亲人,当然三民之前也荒唐过,有个小女儿已经被他连孩子母亲送出国,杳无音讯。
想起来,三民知道谭晓烟这个顶级大美女大概率是便宜谭笑七了,谁让他帮谭晓烟换过束缚衣,大美女知道内情后指定赖上假堂弟,估计到时候谭晓烟得改名字,要不太靠色了,这不对。还有买一送一,灵芸也得跟着谭笑七,她要是敢回她那个家,不出半天就得被她那个贪财的爹妈卖给地主老财,换一点银两回来给她三个娶媳妇。
准备去过堂的廖三民忽然狠拍了一下额头,忘了告诉谭笑七,别去找谭晓烟的爹妈,就是谭笑七的二叔二婶,当时为了秘密不外泄,他花巨资说服那对夫妻去了遥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辈子都别回来。
廖三民想起自己的把股票都给了谭笑七,海市老一,还有自己的几个兄弟,自己的父母会有多失望和暴跳如雷,老实说他要是给谭晓烟或者灵芸,这两个女人可能连半天都活不下来,但是谭笑七不一样,他能自保,手下有很能打的哼哈二将,身边还有吴尊风这个地头蛇,可能身后还有人,要不谁没事吃饱了撑的送他三辆虎头奔,这个世道就是无利不起早,别说天上掉馅饼了,掉钢镚都是神话。
三民提着用秋裤搓成的布绳,拎着17斤重的脚镣,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出号子,穿过长长的走廊,几乎每三十米就有一个铁门,狱警们重复着开锁,开门,关门,上锁的繁冗程序,四百斤的三民从来没有过因为走路而嘘嘘带喘的情形,这曾经很令田小洁惊诧。
狱中审讯室一般都在号子走廊的第一间,开着四边的窗子,这是为了方便观察,毕竟爆狱就算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也不能不防。
廖三民和田小洁都想不到,他俩亲眼看到传说变成了现实,而且是针对廖三民,当然不是今天,今天三民的过堂,就是一些人为了爆狱而做的准备,也就是说,田小洁的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而无辜的灵芸的也在送饭时被掠走,谁让她是个看着柔弱的小姑娘呢,劫持她和廖三民,总比劫持田小洁和廖三民更省事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古人诚不欺我,这是后来当谭笑七从劫匪手里救下灵芸的后的感叹,他仍下灵芸喘了十分钟气后,不管她怎么后怕得趴在地上大哭,这时杨一宁和她的警队才赶到,谭笑七觉得这特么跟好莱坞拍的警匪片一模一样,警方总是最后才到。
不过小个子每次受伤后都会有好事,这次的好事不止一件,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