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迄今为止,孙农这辈子最恨两个人,一个是冯飙,一个叫小立芯,她决意只要有机会,就一定弄死这俩。其实小立芯不算两个,应该算三个。
谭笑七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来自小立芯,小立芯和孙农同龄,是孙农小学三年级时转来他们班的,小立芯身材瘦小,脸很长,头发软趴趴的,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到孙农的一班的第二天,就盯上了孙农。
后来孙农回忆,应该是自己身上在体育基地食堂的饭菜味道刺激了这小子。小立芯家不在四块玉,而是在左安门粮店对面的一个院子里,这个院子的最大的特点就是,“茅房一拐弯”,就像孙农身上有基地食堂的味道,所以小立芯身上总是带着屎尿的芬芳。
当孙农被小立芯推搡摔在地上大哭后不到十五秒,小立芯就遭到了谭笑七的痛揍,然后七哥扶起孙农,班里其他同学幸灾乐祸地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小立芯,连孙农都敢欺负,你这是活腻了。其实论个头来说,小立芯和谭笑七差不多,甚至谭笑七比小立芯更瘦。五年级的谭笑七在这个小学已经无人敢惹了,也就是说他至少有两年没在学校打过架,乍一动手,他还有点新鲜的感觉。
这时孙农班里一个男同学,也是住在茅房一拐弯的那个院子里,悄咪咪过来警告谭笑七,“小立芯有两个哥哥,大的都上班了,二哥在一七九中上初三”。
谭笑七没在意,你就是有七个哥哥,嗯,谭笑七的七,也不能欺负女孩子吧。他关切地寻找孙农身上哪里有伤,当他发现孙农头发里有一处磕伤时,拎起小立芯就是一个大嘴巴,把嘴角抽破了。
小立芯回家向两个哥哥哭诉,不说欺负小女孩的起因,强调五年级的谭笑七欺负自己一个三年级的,于是引起了两个哥哥的愤怒。小立芯已经不敢再打孙农的主意,他撺掇两个哥哥一定要收拾谭笑七一顿,好给他出出气。
事实上小立芯的大哥还算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也懒得参与小屁孩的游戏,他了解自己这个三弟,他知道那个叫什么谭笑七的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揍小立芯,他觉得这是二弟参与就行了,初三的打小学五年级的,手拿把攥不是么?
于是小立芯的二哥第二天上午旷课,卡着小学课间休息的时间来找小立芯,然后走进谭笑七的教室,然后小立芯和他二哥又遭到了谭笑七的暴打,都把校长和班主任王景芬招来,校长认识小立芯的二哥,曾经也是这个小学的霸王,擅长欺负低年级同学。但是校长没时间教训小立芯哥俩,这次谭笑七下手很重,兄弟俩的嘴里都流出了鲜血。
于是小立芯大哥出离愤怒了,他们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教训儿子们不许惹事,大哥最怕的就是父亲的鞋底子,所以他决定暂时忍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他只是让老二带着他从远处记住了谭笑七的模样,期待有一天能在路上偶遇这小子,找茬揍他一顿。
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谭笑七去合作社帮许林泽家买鸡蛋时,大哥和小个子迎面相遇了。这位大哥还算有些计谋,他平常喜欢打扑克,口袋里总是装着一副,当他和谭笑七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谭笑七一下,随手把扑克扔了一地,然后反手给小个子就是一个大嘴巴,怒骂他撞自己。谭笑七自然不服气,但是看到对方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所以打算忍气吞声绕道而行,光棍不吃眼前亏嘛,不就一个嘴巴嘛,我忍。
大哥一看这不行啊,你走了我还怎么削你?前边说过大哥还算一个讲理的人,所以他打算只教训谭笑七一次就够了,但是这个教训必须深刻,就是说他得打够了,让谭笑七刻骨铭心。她赶紧一伸手紧紧攥住谭笑七的细胳膊,“你别走,赔我扑克!”
谭笑七知道这是故意找茬了,看着大哥和小立芯有七分相仿的面孔,冷笑道“给小立芯和他二哥报仇的吧,想打人就别这么多废话,上次两个人打我一个就够丢脸了,怎么着你一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还用的着找这么烂的理由?”
说着谭笑七冲上去对着大哥的裆部就是一脚,这时孙农已经从四块玉的院门追出来,恰好看到大哥抡起拳头暴打七哥的一幕。当老邻居们被孙农的哭声引向殴打现场时,谭笑七已经被那个大哥打得险些昏了过去,谭笑七那一脚彻底惹怒了他,下手没轻没重,当他醒悟过来时,老邻居们已经围住了他,他才惊悟,要是厂子里知道他欺负了一个小学生,开除时一定的,他在一个保密工厂上班,加强纪律性是每天必喊的口号。
醒悟后的大哥赶紧扶着谭笑七,掏出口袋刚发的夜班补贴,差不多有七块多钱塞给哭得震天动地的孙农,迅速背起谭笑七向着附近的四块玉诊所跑去,把小个子扔在病床上就逃之夭夭,留下攥着七块多钱钞票的孙农发呆。
这次谭笑七恢复得很快,不能去食堂吃饭的这几天,都是孙农帮他打饭,饭后收拾食堂的工作也由孙农拉着叶永嘉和许林泽完成,即使叶永杰总是唠唠叨叨的不高兴发牢骚,从此孙农就开始讨厌他。当谭笑七重新回来时,厨师长宣布给他涨日薪,每天加三毛钱。
开始谭笑七不想告诉孙农打他的人是小立芯大哥,可是架不住那二逼作死,当谭笑七进26中后,虽然小立芯受大哥严令不准再欺负任何人,但是他嘴贱,于是孙农就知道了那个给她七块钱的人是谁,要说这样也就罢了,还是架不住小立芯逼逼叨叨,当孙农小学毕业和这个班的大多数人不复相见时,孙农指着自己的心发誓,小立芯,这辈子我一定会宰了你!
刚才孙农给谭笑七打电话时没事就发出孕吐的声音,其实她是激动的,想不到儿时梦想成真,她在托卡托尼咖啡馆(cafétortoni)里看到了小立芯,那是一家有着140年历史的老店,外观是欧式建筑,内饰极其华丽,房间中央总是有专业探戈舞者一显身手。
孙农想不到今天的探戈舞者就是小立芯,他身形挺拔,眼神狂放且变化无穷,交叉步、踢腿、跳跃和旋转等动作,令人眼花缭乱,展示了良好的平衡感和协调性。
在场很多女性被他吸引。
孙农暗笑,你就是再能探戈,你也还是小立芯,遥远狂暴的恨意从心底彻底泛滥上来,这个遥远有双重含义,一个是空间,一个是时间。
她记得七哥进中学后,这孙子虽然不敢动手,但是每天在言语上对自己的霸凌,那股怒火一点一点积聚,后来她看过一部棒子剧【黑暗荣耀】,她觉得言语上的霸凌不亚于暴力的,当文东恩先后用手段杀死那几个霸凌者时,令孙农想起了自己和小立芯。
望着舞池里翩翩作态的小立芯,孙农瞬间心里产生了一千种杀法,她有点发愁,因为不能每种法子都试一下。
孙农记得七哥说过,男人做两种职业最贱格,一个是跳舞,一个是诗人,都该杀!
二
当谭笑七三个人开着两辆车来到22号大楼时,离着食堂老远谭笑七就闻到了蒸馒头的清香,馒头的起源可追溯至古代,有着丰富的历史渊源。从时间线上看,中国人吃馒头的历史至少可追溯到战国时期。
关于馒头名字的由来,最为常见的说法是起源于三国时期的蜀国,传为诸葛亮征孟获时所发明,当时诸葛亮为安定后方进军西南,在横渡泸水时,因瘴气熏天,士兵多触水致死,诸葛亮心急如焚,命杀牛宰猪,包成面团,投于水中以示供奉,那时被叫做“蛮头”,“馒”通“蛮”,“馒头”即意为“蛮头“。
谭笑七告诉吴德瑞把合为一大袋子的钱交给邬总,不必点数,得到了廖三民的巨款,谭笑七觉得自己应该象古代皇上登基后大赦天下一样,给大家足够的好处,这个叫做刁买人心,不过具体方案还没琢磨,毕竟那些股票他还没见到,更遑论刀枪入库了。但是好处是一定要给,公司所有人都有,还得让厨房购买足够多足够好的食材,大吃个一顿五顿的。
果然邬总和灵芸都在食堂,谭笑七觉得奇怪的是,这两个小妞见到自己都不约而同的不自然起来,脸色绯红。这什么章程?谭笑七搞不懂。
来时的路上,谭笑七给老魏安排的工作是和邬总到点一起去和工行的押款车汇合,给吴德瑞的工作是带几个退伍兵和灵芸提前二十分钟到锦馨花园七号去一探究竟,然后马上派灵芸回来22号大楼给自己汇报。几辆车除了虎头奔以外,统一调配。谭笑七提醒自己把修那辆虎头奔500的账单带给三亚老一,等今天股票入库后派魏汝知或者吴德瑞去,明天自己带许林泽和小姨去东郊椰林。
谭笑七还提醒自己,一会儿把自己工贸公司的公章和自己手章交给邬总在工行开户,把质押款存进去,相信到时候海市比自己有钱的人就不多了。想到这个,谭笑七不由得挺直了自己不算高的身躯,看见邬总和灵芸又用奇怪的目光看他,就问”喂,你们俩怎么回事,眼神这么奇怪,都想嫁给我不成?“
这话给俩姑娘闹了一个大红脸,魏汝知哈哈笑着把那袋子钱递给邬总,算是帮她解了围,邬总命令老魏护送她去八楼财务室,她正发愁现金不够,邬总知道很多事可以有下限,但是上限永远不会封顶,除了古训”量入为出“,还有一句话就是”钱得备足!”
谭笑七没注意吴德瑞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个姑娘,开始为杨一宁发愁,他这次愁的不是杨队能否和小个子能否和好,而是杨一宁是否容忍谭总身边有莺莺燕燕,莺歌燕舞,“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大个子有个预感,这还不算完,以后谭总身边女孩的数目还会增加。如果没有杨一宁的因素,吴德瑞会很高兴,他觉得谭笑七的脑子很特殊也很狂放,一个女子可管不住他。
吴德瑞就不想这些男女之情,对于谭总交给他的任务,他跃跃欲试,大个子已经训练了七哥退伍兵,加上他自己,估计多三倍的人都打不过他们,这和谭总给的资金充足有很大关系,事实上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都是扯淡,只要钱到位了,谁都愿意赴死。
谭笑七坐在大个子身边,看着他吃下去三个大包子,喝了一碗鸡蛋汤,附耳过去告诉他,从食堂后门出去,看看大楼前路边有没有停着的里边有人的车子,应该不熄火,注意车子里有没有一个瘦弱的小伙子,应该坐副手座上。
邬总安排了四个退伍兵在八楼站岗,她手里余下的现金还有二十多万,保险柜里不到十万,她觉得谭总这么大的行动,怕是不够,邬总觉得谭总不该只是调集一百多人,有了老魏交给的现金她信心足了,她准备去银行塞十五万,其余的都给老魏留下,她不知道谭总给他自己安排的什么活,但是不管做什么,钱还得带够了。
谭笑七惊奇地发现吴尊风走了进来,“怎么这么早,你是自己来的还是带人?”
“我带来七辆车,你给七个司机解决早餐吧,别的人九点半到”,老吴在小个子身边坐下,拿起谭笑七餐盘里一个叉烧包就啃。灵芸赶紧起身去接待老吴的司机们,完事她赶到前边停车场一看,我的天,都是锃明瓦亮的公爵,别说一样的东西多了,排在一起,颇有威风凛凛的感觉。她松了一口气,这下车子应该够用了。灵芸觉得来智恒通这几天虽然不长,但她能以谭总的视角和出发点去琢磨公事,应该属于进步了。
吴德瑞悄咪咪地从后门进来,那个后门有些隐蔽,需要从那块被拍卖的空地的三层楼房绕过去才行,这样很有迷惑性,不知情的人会以为22号大楼只能从前边进出。
大个子凑近谭总,对他点点头,“是有一辆捷达,里边四个人,你说的那个人坐在副手座,其他三个,我感觉是见过血的,好像手里有家伙!”
谭笑七一笑,这肯定是老一派的,谈向前急了。此刻他更确定那个半夜来电话提醒他的就是这个谈波的男伴,既然老一和谈波不方便出面,那也只能是这个人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小伙子和谈波不是一条心,小个子一乐,看来人还是得善良,要多做好事,嗯,很占便宜的。
谭笑七再等,看看那个男伴到底想怎样,能不能够跟自己联系上。
三
孙农其实是个急性子,既然见到小立芯了,她轻易就不会放任这个人在自己眼前乱晃,她决定等这个二逼下班,看他回哪里,还有什么人跟她一起。
孙农一直记得与小立芯的仇恨,所以当她参加特殊行业,徐念东教官准许她选择目标进行跟踪和侦侦查作为实习课程时,她就盯上了小立芯的大哥。小立芯姓张,嗯,张建国的张,张姓在我国是第三大姓,人口9400万。王姓才是第一大姓,1.05亿,李姓第二大。
前边说过小立芯的大哥在某个保密工厂上班,这个厂子三班倒,每个人都是从早班,中班,夜班这样轮候,考勤非常严格,纪律严明,所以待遇很好,几乎每个人工作服的口袋都有钱,小立芯大哥那样夜班费才7块钱算是少的,后来他升职后,补助也多了起来,这个钱家里不知道,其他很多人也是这样,工资发多少瞒不住家里,但是补助家里很少能知道得清楚。
孙农潜入这个工厂轻而易举,防君子不防小人嘛,孙农觉得既然古话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那就别怪自己偷偷摸摸的进入工厂了。她进去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怎么能栽赃陷害一下小立芯的大哥,当她发现一些走办公室的管理者的口袋里动辄便是一二百块钱,于是心生一计,她借着一个小立芯大哥换班的当口,把那些挂在办公室里的工作服里边的现金盗取一空,然后潜入小立芯家里,把那些零零总总的钞票家硬币一大堆放在张家的大床下边,那里边都是灰尘,她特意留下痕迹。
于是第二天上早班的管理者们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钞票们都不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发现丢钱的人越来越多,合计起来失窃了三千多块钱,工厂保卫部首先封锁消息,然后进行了缜密的排查,最后一个外边电话打进来,说钱是自己哥哥偷的,他外叫小立芯,那些钱藏在家里爸爸妈妈的大床下边。
在家睡觉等着夜里换班的张大哥被冲进来的工厂保卫科的干事们惊醒,对于从床底下搜出来的现金,他无言以对,小心思转得飞快,他在心里排查着到底是那个孙子在算计陷害自己,唯独想不到谭笑七和孙农。不挨边啊,都多少年了。
孙农不知道的是,小立芯大哥被工厂开除,无奈之下出国,先是去直布罗陀,然后才是布宜诺斯艾利斯。他在这里坐稳后,把三弟小立芯接了出来,不接不行啊,那小子学无所成,打架泡妞倒是一门灵,再不接出去,赶上一波严打,肯定得吃花生米。
想不到的是在国内跟个流氓一样没用的小立芯到了阿根廷,立马对探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花大价钱报了一位名师的课程,加上天赋,半年之后就开始在小酒吧和咖啡馆立住脚,最后在首都最有名气的托克托尼咖啡馆有了表演家的一席之地,本来是大哥杨小立芯,现在是大哥天天伸手朝着弟弟要钱抽烟喝酒,好在这家伙有良心,对大哥的塔读一直很好,差不多把跳舞的所有收入都交给大哥管理。
不过小立芯还有一项副业,那就是伙同几个福建人敲诈那些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开超市的国人。这个副业比跳舞更来钱,所以跳舞只是个掩护,敲诈才是正行。谁能想到在托克托尼已经小有名气的探戈舞蹈家是个敲诈绑架犯呢?
一般来说,阿根廷的酒吧后半夜三点打烊,而签约探戈舞蹈家只能在下班后才能离开,谁知道哪位高官大款会不会后半夜两点半喝多了过来,要一睹鼎鼎大名的托尼张的风采呢。顺便说一下,小立芯已经没有底线,两个性别的人都通吃,不论年龄。顺便干点绑架敲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所以什么叫善恶终有报,他躲得开国内的法律,却躲不开的孙农,有句话叫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也顺便把窗户也关上了。小立芯想不到,就连给猫狗进出的小门也不放过。
于是当孙农有点辛苦地回到酒店房间洗澡后,给遥远的海市七哥拨打电话时,小立芯再也跳不成探戈了,不仅跳不了舞,就连敲诈都干不了,孙农把他脚筋给挑了。
孙农的出发点是这样的,她现在没时间和精力天天跟踪小立芯,既然这样,那就先把他的行动能力搞垮,等以后有精力时再搞他。孙农有个直觉,这孙子肯定是跟他哥来的,在八十年代因为偷窃同事补贴而被开除的人,断没有机会再进任何正经行业。
所以那个曾经以大欺小的大哥,应该再布宜诺斯艾利斯老城区某个阴暗狭小的公寓里栖身,这里的贫民窟没有取暖设备,倒是都有冷热水和管道煤气。
孙农没带着格鲁克17,虽然阿根廷是许可持枪的国家,但是孙农还没拿到身份,在这样一个即将常驻的国家,孙农不想留下任何犯罪记录,倒不是怕犯罪,而是不想被记录。
孙农用来切小立芯脚筋的是一把锋利的黑曜石刀,这个刀具用来切脚筋真是再合适也不过,脚筋也叫足部跟腱,由坚韧的结蹄组织构成,如果被切断了马上手术,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失血不会很多,除了不能再跳探戈,损失不会很大。
问题在于,孙农不仅切断了,还切走一段,孙农这把黑曜石刀是在印尼得到的,它是一种天然的玻璃状火山岩,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当黑曜石被敲碎时,其断面非常锋利,呈贝壳断状口。由于其独特的形成过程,黑曜石通常在火山活动频繁的地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