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谭笑七发现在老一身后,陈明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一副办公室女强人打扮,倒是令谭笑七耳目一新。谭笑七看见当韩海珠向着二层的自己招手致意时,老一盯了陈明两眼。小个子笑,这位老一雄心,啊不,宝刀不老啊,有了韩姨还不行。谭笑七感觉老一的步履不稳,腿在发抖,不知是不是想歪了。
谭笑七告诉灵芸,赶紧去找邬总魏总什么的都喊到二层迎接贵客,然后以小跑方式不等电梯就一路狂奔下楼,力图给谈向前做成一个倒履相迎的样子,花花轿子人抬人嘛,既然老一来了,就要给他该有的待遇。
关于倒履相迎的典故来自西晋·陈寿《三国志·魏书·王粲传》:“邕才学显着,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传》。”意思就是东汉献帝时,左中郎将蔡邕家里经常高朋满座,有一天管家通知他说王粲来访时,蔡邕迫不及待出来相迎,竟然把鞋子穿反了。
梁朝大文学评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才略》中赞誉王粲为“七子之冠冕”。粲读作(灿),王粲,建安七子之一,少年时期就已显露出非凡的才华,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才。他不仅文采斐然,而且在算术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是一个文理科俱佳的全才。当时的着名学者、左中郎将蔡邕一见到王粲,便认为他是奇才,并表示愿意将自己的藏书和文章全部赠予他。
谭笑七下楼时看到韩海珠挽着老一的臂膀在参观拍卖大会会场,不得不说有了邬总,谭笑七省却了很多心思,会场布置的富丽堂皇,所有桌套和椅套都是紫色,主席台背景板是22号大楼隔壁地块照片,这张照片拍的很有趣,虽然拍的是那个地块,但是主题突出的是22号大楼,楼顶“智恒通集团”几个大字分外显眼。这是那位西安摄影师的杰作,谭笑七琢磨得告诉邬总一声,封摄影师一个大红包。
“欢迎欢迎,欢迎老一同志来我们智恒通参观指导!”谭笑七跑到老一面前,主动伸过去双手和老一热烈相握。韩海珠嘴角含笑在一边看着谭笑七和谈向前做戏,看向小个子的眼神的意思是我把人领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突然谭笑七身后响起一阵欢快的声音“欢迎老一,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把谭笑七吓一跳,他一回头,就见邬总站在前边,办公室的小伙子小姑娘以及退伍兵几乎全部人马整齐地站在大厅另一侧,这些人个个穿着以红色为基调的衣服,谭笑七在其中还发现了一些陌生面孔,都是男的,有老有少,难得是大家都跟排练了很久似的,整齐划一。
老一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子后边去了,他没想到谭笑七这么给他面子,他来海市快一年了,从没有过这么热烈的欢迎他的场面,一时间对自己被韩海珠硬拉来的恼恨消失一空,邬总上前对着老一说“老一您好,我是智恒通副总裁邬嫦桂,热烈欢迎您来我们指导工作,下边请允许我带您参观我们公司的各处设施。”说着邬总领着老一走出大门,向着楼后的方向行进,邬总边走边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个人要想有一个好的工作状态,早饭就必须吃好,所以我先带您参观我们公司今天才建成的食堂,请您尝一尝我们厨师精心制作的早餐!”
谭笑七很吃惊,特么的智恒通食堂建好了?为啥都没人告诉我这个智恒通的创造者呢?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当他看到毛总在食堂里指挥厨师和杂工忙碌时更确定了这一点。只见前边一溜条案上摆满了几个簸箩,里边包子,馒头,花卷应有尽有,旁边是粥锅,在边上是各种小菜,令人食指大动,就连吃过一点早餐的谭笑七都看饿了。
邬总说“领导您辛苦了,咱们先喂饱肚子,然后您再指导工作。”吴总边说边分别递给老一和韩海珠一人一个碟子,这其实是自助餐的方式。邬总有令,今天全天自己人免费吃,使劲吃,明天开始使用饭票。
谭笑七排在人群最后,可惜邬总不让,小个子只好拿了一个肉包子,一碗小米粥,一小碟咸菜,旁边的老一看他这样不由出言嘲讽,“谭总,你这喂鸡呢。”
谭笑七笑笑不想回话,吴德瑞说“谭总早上在家吃过了,我给他做的,我们谭总是个大饭桶,我亲眼看见他吃了四十个大肉包子,在人民医院门口包子铺买的。”、
老一明显知道那个包子铺,但是他不信小个子能一顿吃四十个,冲着大个子说“真的假的,我看就你这个子都吃不下四十个吧?”
“吴德瑞要怒,”我是退伍军人,我们当兵的不说假话。“
这是韩海珠捅了一下老一,那意思你还跟小孩子较劲,老一只好举手投降,老实说谭笑七这个食堂的厨师手艺确实不错,平常早饭吃的很少的老一这会儿已经吃下去两个包子,一个花卷,一碗皮蛋瘦肉粥了。
”谭总,你的厨子不错,留神我要挖墙脚了啊,”他故意挑衅谭笑七,他就是看这个小个子不顺眼,凭什么连韩海珠都帮他说话。
“老一同志,这样就不好了吧,实话跟您说吧,我们食堂的厨师都是我从老家请来的。”邬总义正辞严地谢绝了老一的歹意。
老一遇到一个烧鸡大窝脖,他脸有点红,“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他记住了曾经是市政府聘用的翻译邬总,只奇怪怎么连邬嫦桂这样的人都被谭笑七给挖来了,老一对邬总的印象很好,曾经想过给谈波介绍过去,帮助儿子走向世界。妈的又被谭笑七给截胡了。老一对谭笑七的火气直接来自许林泽,好好的儿媳妇,被这小子给拐跑了,据说还怀孕了。
说起子嗣,这是谈向前心里的痛。
二
当谭笑七这边准备拍卖时,谭晓烟正在和宾馆服务员吵架。宾馆服务员觉得被谭笑烟住过的这间房现在就像猪窝,乱七八糟的罐头盒,饮料罐,食品包装,烟盒,等等杂物铺天盖地,卫生间里的水龙头不关,浴巾被扔进了马桶里,那部房间分机的线路都被割断,最可恨就是烧水壶里泡着一条色彩鲜艳的女士内裤。
谭晓烟不耐烦地塞过去三张百元钞票,总算是平息了服务员大妈的怒火,她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房间,趁着谭晓烟没注意,悄悄把一盒刚拆开的万宝路放进口袋里。
当服务员出门时,那个找过谭笑七的田小洁悄咪咪进门,吓了谭晓烟一跳,“你找谁,怎么就直接闯进来了?”
“我姓田,你先生廖三民叫我来找你!”多亏田小洁晚来十分钟,要是来早了看见那猪窝样肯定掉头就走,在看守所冬天多年,老田习惯了整洁利落,要是在号子里谁敢扔一地垃圾,田小洁肯定揍他一脖拐子。
“你怎么证明是我先生让你来的?”起码的警觉性谭晓烟还是有的,何况这不是廖三民第一次进去了,上次她就被骗了好几千块钱。
“廖先生说你们是在北京厂桥认识的,那时他住在国二招。”因为口音关系,田小洁以为国二招是锅二招,就是北京锅炉厂第二招待所的意思。老田还奇怪呢,这么大一老板,怎么住在锅炉厂招待所里?
话至此,谭晓烟信了九成,但她寻思着更得捂好自己的钱袋子,她匆忙间被赶出廖家大宅,只带了几十万块钱,她现在都后悔怎么那么大方给了灵芸一万块呢,
“廖先生说里边太艰苦,麻烦太太您给他存个万把块钱,里边的伙食太差了。”看到谭晓烟不好说话的样子,田小洁觉得要不就打消从这里搞钱的念头,但是你是廖三民的老婆,你怎么也得出点血吧。最少五千,唔,看这女人跟铁公鸡似的,三千吧,不能再少了。
谭晓烟思考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五张百元,“那什么,跟您说哈,我真没带钱出来,这个钱您拿着给三民用,告诉他,我等他回来!”
田小洁非常无语地走出谭晓烟的商务间,人家谭总还给三万呢,就算廖总是谭总的堂姐夫,您这位老婆可是太抠门了,这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田小洁跑到隔壁的建设银行储蓄所,把谭笑七给的三万块钱存进去二万,他这个钱不会交给老婆。倒不是对老婆不忠,他是觉得这个钱拿的比较缺德,怕连累了老婆孩子。
田小洁还是有底线的,他要给廖总存进去一万零五百块钱,这样三民在上法场前,伙食标准能达到一二新高度,至少火腿肠能随意吃了。号子里小卖部东西不算多,大件有电饭锅,不仅可以煮饭,还可以煮汤菜,热腾腾的把锅盖一掀,能馋得别的狱友流哈喇子。
田小洁在心里边给谭笑七和智恒通公司浓重地记上了一笔,他见过的犯人千千万,送走的犯人万万千,象谭笑七这样的不多,而且肯定会有大出展,他绝定以后万一要是在号子遇到智恒通或者谭笑七,呸呸呸,谭总那样的人才不会进来!
田小洁看多了死刑犯,他发觉要死或者在阴间门前走过的人,山根处有种若隐若现的蓝气,挂相,反正他也说不大清楚,那是一种看多了以后的经验。
他在谭笑烟脸上就看到这个迹象,所以他不生气,谁会跟一个要死的女人较劲。所以谭晓烟给的五百他是单独放着的,他可不想触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