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泽约谭笑七吃饭的地方还是狮子楼,1991年,海市如果有十个人打算请客,最少七个会选择在狮子楼,甭问,菜好吃,海鲜很新鲜,吃饭时有拍卖活动,非常有趣好玩。
打个比方,一百张桌子的桌号,写在一百个乒乓球上,有客人的乒乓球放在一个纸箱里,随便请个客人上去抽出一个球,然后摇奖,客人喊停时指针方向的奖品会抽出来,可能是一块香皂,也可能是一个金戒指,当然主持人看了不说出来,他会问客人“你这个奖品五块钱卖不卖?”
一般第一次客人都是不卖。
“二十块钱卖不卖?”
如果接着不卖,主持人或者把奖品交给客人,或者继续喊“五十块钱卖不卖?”
如果卖了,客人接到五十块钱时,主持人会亮出奖品品名,可能一个金戒指,也可能一块毛巾,客人或者顿足,或者喜悦不已。
谭笑七见过最搞笑的就是主持人喊到三百了,客人还是坚持不卖,结果主持人交给他的奖品是一碟子油炸花生米。
四
谭笑七在吴德瑞的叨逼叨下略微捯饬了一下,吴德瑞也想去看看世界冠军许林泽,谭笑七坚决彻底地拒绝了他。
当谭笑七开着簇新的皇冠来到狮子楼门前时,恰好谈波和许林泽也从一辆马自达六的出租车上下来,恰在此时杨一宁和父母杨锦廷在机场停车场走下魏汝知驾驶的老款七系宝马,万里之外的孙农迎来一个崭新的早晨,她相信二十台西门子RI没跑了,她打算在七哥那边晚上九点时,给华侨新村打电话。
许林泽第一眼看到的是从驾驶位下车的谭笑七,而谈波看的是新款皇冠,当许林泽拉着老公跑向七哥时,谭笑七眼里看到的是一对堪称璧人的情侣,他不由得真心替许林泽高兴,更令谭笑七高兴的就是谈波的身高跟自己一样,这是多么让人愉快的事情啊!
那两口子对着皇冠发了一顿感叹,当谈波怀疑车是谭笑七借来的时,谭笑七从手套箱拿出行驶证,吴尊风高效地在几天里把车主换成了他,这也有效地避免了一场尴尬,闻着新车味道的谈波,第一句话居然是“车能借我开几天吗,七哥?”
于是谭笑七下车,遥控关门,引着二人往酒楼里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许林泽“你老公大还是我大?”
当谈波比谭笑七年龄要大的尴尬风波已去时,谭笑七把车钥匙递到谈波手里,“你有本吧,尽管开,吃完饭把我送回去就行,我最近没什么事,在装修房子。”
谈波所有的疑虑尽开,恨不得自己跟许林泽那样比谭笑七岁数小,好跟着喊七哥,许林泽发挥了女人的八卦精神,问七哥装修的细节。他俩都没注意到,这是谭笑七考上大学后,头一次两个人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谭笑七得知了谈波的烦恼时,静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可以操作,不就是找人往上吼地价吗,他问谈波“令尊手里有没有犯大事的又有钱的公司,现在正吊着还没处理的?”
于是谈波脑洞大开,一下子明白了谭笑七的意思,他还有个疑虑,要是那家公司直接上来应价,会不会有点假?
谭笑七胸有成竹“这不是问题,我自己就有公司,我还有朋友,拉过来两家应付一下媒体报纸不是问题,找个像样的主持人,把气氛搞热烈点,让那家犯事的公司先掏点钱,买下三百两自行车,再做三百张门票分发给来宾,你看谁会怀疑,还不都得往热了炒!”
于是谈波把菜单上的小毛蟹换成大龙虾,把扎啤换成五粮液,于是谭笑七制止他“酒后不能开车,咱们就啤的吧,你少喝点,别事情还没做成呢,就酒后撞人,不值当。”
谈波觉得这位谭笑七真乃神人也,他当即打算和谭笑七插香拜把子。
突然谭笑七问了一句,决定了他以后的万劫不复,“你们俩结婚八个月了吧,怎么不要孩子?”
许林泽脸一红,“他工作忙!”
谈波脸更红,“我结婚后就调到三亚市政府工作,我们俩聚少离多。”
谭笑七还多嘴“趁着年轻赶紧要。”
许林泽心里嗔怪,就跟你有一堆孩子似的。
酒酣耳热,晚上八点半谭笑七才回到华侨新村,屋里黑着灯,谭笑七奇怪妈的吴德瑞这厮去哪里玩耍去了?
只听后边踢里踏拉的脚步声,吴德瑞在他身后施施然走过来。
“你去散步了?”小个子问。
“跟了你一路,你把车子借人了?”大个子很不满,他还打算明天出去飙车呢,没过几天他就忘了上一辆皇冠就是他开毁的。
“嗯,许林泽她老公想开几天。”
“哎,世界冠军真漂亮啊!”大个子感叹。
谭笑七就知道他跟着去了狮子楼,奇怪的是吃饭期间他四下看过,没发现吴德瑞,“你坐哪里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另一边方桌的柱子后边。”吴德瑞得意洋洋。
“至于吗,想看人家姑娘直接过来坐,大大方方地看不好吗?”
“那不是得我买单。”
“切,瞧你那小气样。”谭笑七很鄙视。
“你们点了大龙虾,五粮液,和乐蟹,我才不当冤大头呢。”
谭笑七一想也是,这顿饭七百多,关键是谈波一点都不心疼。谈波还答应,如果能拍到三百万,他就给谭笑七和吴尊风等发提成,每家五万保底,谭笑七一想,这样好,自己那四室两厅的装修钱挣出来了不是!
开着皇冠的谈波兴奋异常,他滔滔不绝地对许林泽畅谈着拍卖成功后的打算,许林泽有些失望地听着老公的理想居然是去关岛和北海道,她想象着要是七哥会怎样做,肯定不是出去玩。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还有,七哥怎么会问起要孩子,这也太羞人了,当初刚结婚时许林泽就想赶紧怀孕,可以彻底断了自己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看来,这件事由不得自己。
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十全十美,有时五全五美都是幻想。
从马路拐上市府宿舍专用路时,谈波车速过快,一下子撞上了路边的椰子树,只听砰砰砰,几个结实的椰子砸在车子上,前风挡瞬间粉碎,吓得许林泽呜呜哭,谈波心里抱怨谭笑七为什么要开车赴宴,闹得他这下子闯了大祸,至少自己老爸这顿臭骂是跑不了的,他心里琢磨怎么让谭笑七自己去修车,反正他赔不起。
吴尊风的三辆皇冠,已经毁了两辆。
这时杨一宁已经在飞机上入睡,从地理来说,飞机刚过武汉上空。
谭笑七租屋客厅,吴德瑞买的无绳电话子机悄咪咪的鸣响,孙农从遥远的法兰克福给七哥打来国际长途,她要告诉七哥,马上和德意志银行以及西门子公司签订三方合同,供应孙农刚在百慕大成立的国际贸易公司二十台1.5tRI。
孙农打算给七哥报喜后,就告诉吴尊风,装着美元的远洋捕捞船转道汉堡,不必去百慕大了。以前的计划是过巴拿马,现在要改成过苏伊士。
前半夜谭笑七睡得很好,吴德瑞一直想着许林泽的容颜,他发现自己恋爱了,他只是暗个恋。没有破坏她人家庭的想法。只有谈波和许林泽吵了一夜,好在谈爸有事没回来,谈波坚决不许许林泽动用私人存款赔偿谭笑七的主意,他告诉妻子车子都有保险可以赔。
许林泽是真的对老公失望了,天一亮她要联系七哥,就算全赔不起,也得有个态度不是!她亲眼看着拖车把不成样子的皇冠吊上卡车后厢,即使她不大懂车,也知道这辆新车大概率没法开了,这辆车怎么也得几十万,就算自己是世界冠军,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