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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1 / 2)

如果1991年的谭笑七打算从北京去宝鸡,他肯定不会买机票。绿皮车下铺的价格是63元,虽然他个子小,也不喜欢爬上爬下的。

算起来从杨书毅离开市局到1991年已有七个年头,杨书毅不仅能给谭笑七买到一张软卧票,还有本事把车子直接开上站台,停在t55次列车的软卧车厢门口,熟络的对着女乘务员打了招呼,告诉她这小伙子是自己的人。

那时从北京到宝鸡,火车要25个小时,途经郑州和西安,杨书毅已经电话安排好,谭笑七下车后有人接他。

杨书毅拜托谭笑七跑这趟腿的准备工作很充分,不仅一夜间就买好了软卧票,还准备了一份宝鸡市1:15,000的地图,充分显示出杨爸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虽然感觉很突兀,但是看在杨爸是杨一宁父亲的面儿上,谭笑七只能接受这个看起来不该由他去完成的任务,毕竟杨爸的手下那么多,一个个的办事稳重,就算杨爸强调这是私事,不想让手底下人参与过多,但是知道火车启动了,谭笑七还是觉得不大真实。

这位杨爸突然把谭笑七从海市叫回北京,又把他当个快件似的发往宝鸡,去那里接个孩子回北京,怎么看怎么象一桩秘密任务,跟反特片似的。谭笑七觉得自己在宝鸡应该这样,面无表情地下车,跟接头的人迎面而过,接过一把车钥匙走出车站。如果接着演下去,谭笑七肯定先找个卖羊汤的饭馆,多加香菜,再要个烧饼,热热乎乎地先填饱肚子。

然而细致的杨爸打消了谭笑七成为戏精的期许,谭笑七有点不相信,仅仅过了一个夜间,一大早杨爸不仅给他送到软卧车厢门口,还塞给他一个大包,打开一看,里边有两只温热的烧鸡。

北京西站的建成还要往后五六年,所有列车基本都是在北京站发车,本来谭笑七觉得崇文门饭店到北京站走几步就到,但是杨爸坚持把小个子拽上车,谭笑七觉得车子还没热就开进了北京站长长的甬道里。

昨天半夜,已经熟睡的谭笑七被杨爸礼貌而坚定的敲门声惊醒,他有些歉然地告诉谭笑七,他一位老战友拜托他去宝鸡接一个十岁的男孩回北京,他手里没有可以派出去的人,只有麻烦谭笑七跑一趟了。说着杨书毅递过来一张车票和一个小包,还有一个信封,小包里目测装着五万块钱,信封里是五千。

“杨叔叔,您这是干什么?”谭笑七推辞的不是任务而是钱,杨爸温和而坚决地按住谭笑七的手。

“包里的钱给照顾孩子的夫妻,信封里拿着办事用,回来再说。”

杨爸又递过来一张写满字的纸,字迹很不能令人恭维,跟范闲写“风急天高猿啸哀”的烂字有的一拼,写的是几个地址,几个人名,几个前边缀着0917的电话号码。

“我给你预订了二天和三天后的两张软卧票,你接到孩子了就打我手机或者我的房间号。”

杨爸有点不放心,拿谭笑七跟涮墩布那样的墩墩教诲,“你应该不会遇到困难,不管怎样你要行事果断,尽快把孩子带回来!”

谭笑七可能还没睡明白,“杨叔叔,那边知道您派我去接孩子吗?”

“也知道,也不知道。”模棱两可的话令谭笑七一头雾水,他猜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杨爸的老战友肯定是搞出一个私生子,孩子生下来时不得已放养在宝鸡,现在又打算接回去了。

狗血,很狗血。就是孩子怪可怜见的。

和谭笑七同一个软卧间的有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妇,和一个五十来岁男人。男人在谭笑七的上铺。那对夫妇里的女人,是谭笑七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有教养,最和风细雨的女性,令人如沐春风。火车开出去没一会儿,女人拿着两个削好的苹果问候谭笑七和那个老男人,谭笑七以礼回应,男人不接也默不作声,女人也不尴尬,拿起那个苹果咬了一口,回到她的下铺半躺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谭笑七偷偷瞄了一眼书名,英国人萨克雷的【名利场】。

临近午饭时谭笑七看另外三人都没有去餐车的打算,于是拿出两只烧鸡,慷慨地给那对夫妇一只,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切开一只,将半只递给上铺的那个男人。

整间车厢里顿时弥漫着烧鸡的香气。谭笑七有点遗憾孙农没在,要是她在的话,小个子能吃到半只就不错。谭笑七边啃边打量下来的老男人,觉得用春风化雨来形容那人的脸色很恰当。

当那对夫妇拿出来三罐珠江啤酒时,气氛达到了高潮。那女人举着一罐可乐和三个男人碰罐。

谭笑七深深地被那个女人吸引,不仅睿智,还带着江南女子的娟秀。谭笑七猜她应该是科研所的研究员。

当她听说谭笑七在海市工作时,显得很羡慕,她说一直生活在沙漠里,从没去过海边,她早就知道天涯海角了,就是无缘一往,非常遗憾。谭笑七对她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但那张瓜子脸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

在七来八去的聊天中听那个女人说要去西安买很多东西,然后回大漠。

二十多年后,谭笑七看火箭升空的电视直播,文昌发射场,那个令他难忘的女人宣布发射成功,岁月只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韩信一生中的得意之作。喜欢研讨历史的好学生谭笑七发觉自己有一个误区,高中一次考试,他居然把六出祁山写为“七出祁川”,被老师一通挖苦讽刺,就算你叫谭笑七,也不能篡改历史吧。

其实谭笑七就是想对比一下诸葛亮的北伐里的陈仓和韩信的陈仓,看看隔着好几百年的同样地名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泛泛地说,陈仓就是宝鸡,也就是谭笑七此行的目的地。

走出宝鸡车站出口,迎面是一个巨大的车站广场,但是车子寥寥无几。谭笑七走向并排停着的桑塔纳和标志505前站立如标枪的司机,一看就是带着杨爸范儿的、

简单寒暄后,谭笑七上了桑塔纳,跟着标致向北方驶去。

虢镇是一个古老的名字,可以延伸到姜子牙时期,他就是在这里打窝钓鱼的。谭笑七不像孙农那样对地图有着天然的识读力,看杨爸在地图上划出来啊长长的路线,还以为从车站到虢镇有好几十公里呢。走了一段依山公路后,远远看见山坡上镶嵌了一块石牌,“虢镇”。

谭笑七跟着505左拐右转的开进山下一个小村子,前边车子停下,那个男人对着走过去的谭笑七指指一家猪圈把着大门的村户说,“这家”,然后递给谭笑七一张小男孩儿的照片说“这个”。

谭笑七看第一眼瞬间,脑海里只有九个字“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啦!”

什么老战友的孩子!

这明显就是杨爸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嘛,那脸型,那眼睛,跟杨一宁长得一模一样!!!

谭笑七终于明白为什么杨爸为让自己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过来接他儿子,防人之口甚于防川。

谭笑七心里终于对杨爸有了一些蔑视,在我面前对杨一宁是那样的疼爱,可是却在外边红旗飘飘。

这时那家门口的猪圈里传出一阵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打骂声,谭笑七疑惑地看着那位司机,对方看了那边一眼,然后对谭笑七点了一下头。

谭笑七不由得血往头上撞,妈的,敢欺负杨爸的私生子,找死呢吧。

谭笑七快步走进猪圈,一股无法形容的发过酵的臭味直扑鼻腔,差点顶谭笑七一个跟头,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从指缝之间看到的令他很是疑惑,不对呀,明明杨爸说的十岁的孩子,可眼前这个在猪圈淤泥里站着的孩子,那小身板也就六岁的样子。

谭笑七忘记了自己六岁时的样子,说起来,他那个时候在同龄的孩子里,个子不算矮。

可是面前的这个被一个疯女人谩骂的孩子,瘦成一根柴火棍,怯怯的眼神,细小的胳膊,手里端着的铲子,构成一幅幼童被虐的图画。

那个女人被冲进来的谭笑七吓了一跳,定下神后气势汹汹地问“你找谁?”

谭笑七指着孩子说“我找他!”

小个子忽然发现一个大失误,除了年龄外,他都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他冲着外面的司机问“他叫什么?”

“蒋小明”。

谭笑七对司机说“麻烦把车里的包拿过来!”他不敢离开,生怕女人把孩子拽走,他人生地不熟的。

“我要带他走!”谭笑七坚定地对那个女人说,怎么看这个凶婆娘也不会是杨爸的小姘,不妨就凶恶一点吧。

奇怪的是女人一下子放松了的样子,“现在就走?”

谭笑七觉得摸不着头脑了,都怪杨爸不好意思,什么情况也不提前说一声。

司机拎着小包走进来递给谭笑七,谭笑七对女人说“看来你有思想准备是吧,这是给你的。”谭笑七连包带钱都交给女人,那个孩子愣愣地站在恶臭的淤泥里。谭笑七如梦初醒,“出去说吧,这里边太臭了!”

那女人接过小包,看了一看内容,转身抱着男孩哭了起来,叨咕着一些谭笑七听不懂的话。

“你就别哭了,帮他收拾一下行李,方便给他洗个澡吗?再换换衣服。”、

那个女人跟转性了似的很听话,拉着男孩从猪圈外墙走进院子。

谭笑七疑惑地看着司机“你不是头一次来吧?”

“昨天第一次来。”司机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谭笑七指的是那个女人前倨后恭。

“我也不知道,就是给我一个地址和照片,我昨天第一眼还以为认错了。”

“这么瘦的孩子让他喂猪,他有那力气吗?”谭笑七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俩人在堂屋外面看着那个女人从大柴灶里舀出一些水倒在大木盆里,又往里倒了两暖瓶水,手脚麻利的把男孩扒光,拽进大木盆里,稀里哗啦地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