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停着辆没熄火的的士,杨队安排跟随的两位警员在附近广泛搜索,走上前敲敲的士的门,露出清澈眼神和油腻的脸,车里蹿出杨队最讨厌的狐臭味,杨队皱着鼻子“您好,请问您停这里多久了?”
“我刚拉人过来,抽根烟休息休息。”
杨队一激灵“不会是一个套着男人衣服的女孩吧?”
“嗨呀嗨呀,就是啦,北方人,很瘦!”
海市人认为琼州海峡的那边的人,都是北方人,不管是哈尔滨还是海安的。
杨队一边大喊进7条巷子的警员仔细搜索,注意安全,一边不顾狐臭把司机揪下来,厉声问“人呢,往哪边跑了?”
“没看见啊!”
得到警员回答,知道巷子里没人,谭笑七租屋也没人的回答后,杨队仔细盘问司机。才得知孙农在等小个子时,借着巷子里黑暗,在某个角落藏了东西,跑回来就是为拿包,里边肯定有现金和假证件。
杨队立刻汇报马队,并建议其他小组向华侨新村靠拢,虽然还不知道孙农往哪边跑了,但应该跑不远。
马队走进202,看到坐着的冯飙手背上都是血,谭笑七倒在地上昏迷,贴着地的半边脸汪在一滩血泊中,右手高高举着,肿得吓人,显然大拇指这次不光脱臼那么简单,是真的断了。
马队面无表情,啥都没看见似的走出202,警告冯飙“再打就死人了!”
杨队拧开手电筒,走进巷子,很快就找到应该是孙农曾经藏东西的砖堆,她摇摇头,还是经验不够,如果换成马队,应该会抓到孙农后,安排警员在附近搜一下。
想不到啊!杨队悔恨交加,恨不得回去揍谭笑七一顿。
巷子尽头那堵高墙后边是农垦加工厂,杨队估计孙农翻墙从那边跑了,她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孙农不是第一次来海市,她以前踩过点?也不对啊,据谭笑七交代,他是春节后才来这里租屋,看孙农在华侨新村的样子应该没来过。
杨队开始强烈怀疑孙农是间谍一类,仅从地图就能熟知一个城市的地理环境。也不对,间谍就轮不到她抓了。
杨队吩咐司机沿着孙农来时的路线返回秀英码头碰碰运气,或许她想乘船出岛也不一定呢。
杨队凌晨5点回到202,谭笑七还没醒,身上盖着一条冯飙从值班室抄来的烂棉被,棉被吸足了谭笑七的血,他那个大拇指已经肿得跟大号胡萝卜一样粗。
杨队顾不上骂冯飙,赶紧招呼刚回来的司机队员抬人上车去人民医院。
杨一宁思索片刻,跑到201抄起座机拨号,“歪,爸,我这儿有个伤员很严重,嗯,又是冯飙打的,人民医院您帮我开间高干病房吧,不能叫别人看见,对,叫个外科医生,让吴德瑞多带点吃的喝的送过去,昨天晚饭就没吃,现在都饿瘪了!”
杨队知道,要是这次闹大了,冯飙将官衣不保,之前在北京就有人投诉过冯飙搞刑讯逼供,警队费很大力才保下他,这次马队未必再有这个耐心了。
冯飙救过杨队的命,所以她得保他。
谭笑七清楚,孙农更清楚,唱歌就是制造混乱让她有机会逃跑,孙农知道谭笑七大拇指脱臼都是故意的,制造混乱不能只做一起,接连的混乱才能达到目的,其实就算杨队不让唱歌,谭笑七也会制造其他混乱,譬如骂冯飙的娘,诅咒他祖宗七十八代,突然跑到桌子边抄杯子或者暖壶砸冯飙,或者用冯飙的笔戳他脸。
反正惹冯飙就对了,他谭笑七不打女人。
混乱后就看孙农的了,谭笑七相信孙农一定能抓住机会,这里没人知道,孙农以前是长跑冠军,那身体素质好得不要不要的,关键是就这种处境来说,他俩以前讨论过脱身方式。
虽然之前孙农没来的及说,谭笑七相信那丫头会在等他的时候,在他的租屋外边藏了点啥,否则就不是孙农的风格。
小个子只有一点不知道,那就是他刚来海市的第5天,孙农就曾飞过来,在信里他说的滨海新村的住址对面租了一套两室一厅。
孙农的预案就是逃跑后先打车去华侨新村,要是直接去滨海新村,警方会很容易寻踪觅迹跟过去,要是先跑到华侨新村再消失,这样就合理了,反正她之前确实在七哥租屋外边就放了点零钱,不多,足够打车去海市的任何地点。
孙农确实在的士上哭了一路,除了心疼七哥,她把冯飙恨到了极点,她知道此时冯飙肯定在殴打七哥。
病床上的小个子听任医生把他翻过来调过去,打屁针,挂水,擦药,缝针,打小夹板。
谭笑七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时,慢慢睁眼醒了过来。他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孙农在逃中,这就是胜利。
四
“你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杨一宁的前倨后恭让谭笑七大跌眼镜,什么情况,是为了那个疯子?
“这是在哪里,唉呀疼死了,饿死了!”谭笑七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夸张。
“你在医院,你……”杨一宁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你是被冯飙打得进来医院,这不是惹小个子不高兴吗。
谭笑七晃晃了右手的小夹板,“我手指头断了是吧,你们还审我不,要是不审,我就要去投诉你们刑讯逼供,人跑了你们就拿我出气是吧!”
谭笑七深谙以进为退的精妙,凭借以前和警察多次打交道的经历,他知道忍气吞声不行,必须强力主张自己的委屈,冤枉,和受伤。
吴德瑞见杨队有点尴尬的样子,开口帮腔训斥谭笑七“狂什么狂!”
“哟,您哪位啊,局长?”谭笑七看这位身高足有1米9的年轻男人,衣着精致,猜到他不可能是警察。
“不是。”
谭笑七想跳起来,可是不行,他举起自己那个打着夹板的手“我狂?合着你手指头没断是吧,你说什么便宜话,我犯了什么了罪,要受这么重的伤,就算是犯人也是有人权的对吧,何况我还不是,我凭什么要被你们给打到进医院?”
杨队拉开吴德瑞,她知道论耍嘴皮子,这屋里没人是这个小个子的对手。她指着吴德瑞带来的一堆吃的,“先别费劲了,看看想吃点什么?”
谭笑七看着桌子上的叉烧包,奶黄包,蒸发糕,卤鸡爪,不由得肚子叽里咕噜狂叫,口水疯狂分泌,谭笑七厚颜无耻地说“这些我都不爱吃,医院门口有个包子铺,你给我买20个大包子,我要猪肉韭菜馅的!”
吴德瑞轻蔑道“就你能,20个,吃不完你掏钱!”
谭笑七微微一笑“我要是都给吃下去呢?”
略觉危险的杨队刚要阻止吴德瑞,就听那个1米9的呆子回道“输你500块!”
后来日本有个叫小林的选手,在饭桶大赛中,勇夺桂冠。
杨队和吴德瑞看谭笑七吃下20个包子,如同当时日本观众目睹瘦削的小林吃下去67个汉堡,目瞪口呆。
心满意足的谭笑七冲着吴德瑞捻捻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吴德瑞颓然递过去五张蓝色百元,他是退伍军人,说话算数。
谭笑七提出要去卫生间方便,吴德瑞自告奋勇提来病房尿壶,他是怕谭笑七去呕吐,他又不想跟着去厕所。
谭笑七欢快地哗啦哗啦尿了大半尿壶,看着吴德瑞腻歪地拎出去,谭笑七拿着五百块钱,无比欢乐,正巧被躲出去又进来的杨队看见了。
谭笑七先下手为强,问杨队“你是不是想让我原谅那个疯批警察?”
杨队好容易搞清楚疯批的意思,点点头“你说吧,要什么条件?”
小个子又晃晃自己打着小夹板的右手“医药费你们得管吧?”
“没问题。”
“医药费是你们应该的,还有得给点精神损失费把!”谭笑七又在试探杨队的底线。
“这个,也行吧,你说个数。”
“那就赔三万吧!”谭笑七偷偷看杨队的微表情,他一贯秉承的是你来我往的态度,我出价,你还价,你中有我,我中有杨队。
杨队惊诧于这小个子的无耻,什么玩意儿啊还三万,“不可能,你这敲警察的竹杠呢,想想清楚啊。”杨队狠狠地向谭笑七挥舞着小拳头。
吴德瑞看杨队吃瘪,插嘴道“3万不行,2万5!”
杨队转头震惊地看着这个自己老爸的司机兼前属下,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出去,又一想这是自己的师兄,打不过。
谭笑七装着不吃这套,“也好啊,要不医药费你们都别管,我这就拆了纱布和夹板,去你们市局讨个公道。”
其实杨队不在乎钱,只是谭笑七太离谱,“好吧,2万5就2万5,那你得保证不许再为难冯飙!”
谭笑七暗笑,“大姐,光2万5就完了?我手被你们伤成这样,都不能自己做饭,你不能看我饿死吧,最少得每天去我家做顿饭,还有我这手怎么骑摩托?我过两天要谈事,还有一船货到港,到时候你得派车派司机送我吧?”
杨队恨得咬牙,这次是恨冯飙,她忽然觉得自己拼命保那家伙没有一点意义。
杨队沉吟片刻,“让我家阿姨给你做,这大个子给你送。”杨队指着吴德瑞说。
谭笑七眼睛一亮,“一天两顿啊,我屋里没冰箱,中午我要八两米饭,回锅肉,清蒸石斑,清炒时蔬,晚饭来40个饺子吧,茴香的扁豆馅的我不挑,鲅鱼馅的不行啊!”谭笑七信口开河。
“怎么不噎死你!”
吴德瑞想,要不把我屋里那个容声给这小子搬过去!
后来,吴德瑞跟谭笑七成了最好的朋友,除了媳妇,什么都可以共享。
杨队知道了肯定跳出骂,你才共享,你全家都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