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住身形,喘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手,然后又“看”向了铜棺,眼神里的那股偏执更重了。
他再次上前,这次,他把那只攥着镜瞳残片的手,按在了棺盖上。
微弱的银光再次亮起,似乎试图对抗铜棺表面的蓝色代码流光。
“没……用的……”他咬着牙,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能……再……”
话音未落,又是更粗的一道电弧猛地抽了过来!
这一次,直接抽在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裂开的墙壁上,又滑落下来,青竹杖脱手飞到了一边。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蜷缩在那里,身体痛苦地抽搐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除执行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宣布。
房间四周的裂缝里,开始渗出那种银色的、由光点组成的触手,如同毒蛇,朝着地上蜷缩的少年蔓延过去。
不!
不——!!!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要碰到他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把我淹没!比刚才自己被烤熟还要恐惧一万倍!
我他妈什么都做不了!我就这么看着!看着他又要因为我……
就在那些银色触手即将触碰到岑无咎的瞬间——
他猛地抬起了头。
透过那层灰白的翳膜,我好像看到,他眼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朝着我的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声喊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却清晰得可怕:
“系统……我……自愿……格式化……”
“……换他……活……”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
他说什么?
自愿格式化?!
用他自己彻底消失,换我活?!
“不!!!!”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地撞击着困住我的铜棺内壁,“岑无咎!你他妈敢!老子不许!听见没有!不准!”
那些银色触手停在了半空。
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卡顿了一下:【……检测到Npc高等权限请求……验证……】
【请求内容:意识体自我删除,交换任务者A-07生存权限……】
【验证通过。协议覆盖。开始执行……】
“不——!!!!”我目眦欲裂,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然后又疯狂地燃烧起来!
不能!不能这样!
那狗日的系统光芒开始在他身上汇聚!那些银色触手缠绕上去,不是攻击,而是在进行某种“删除”的操作!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了,只是艰难地偏过头,灰白的眼睛“望”着我这边,嘴角极其艰难地,想要扯出一个笑的弧度,却因为虚弱和身体的消散,显得那么难看,那么让人心碎。
“……跑……”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跑?
你都要没了,我往哪儿跑?!
我他妈……
剧烈的情绪冲击之下,我感觉到脑子里那股冰冷的、属于镜瞳残片的力量,和我自己的愤怒、绝望、还有那股子从不服输的狠劲,猛地搅合在了一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
眼前那代码组成的透明墙壁,忽然间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闪烁的蓝色字符,在我眼里突然不再是天书。我好像能看懂一些了!虽然还是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它们运行的规律,能感觉到某个关键的……节点!
是镜瞳!是岑无咎拼死送回来的镜瞳残片,在这最后关头,终于他妈的起了作用!
系统还在执行着格式化他的程序!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
没时间了!
我吼叫着,集中起全部的意识,不管不顾地撞向刚才感知到的那个关键节点!像一头疯狂的困兽,用最粗暴的方式,朝着系统的运行逻辑,发出了最疯狂的冲击!
——放了他!
——否则老子炸了你!一起玩完!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只是拼尽一切去试!
【警告!核心协议遭到未知冲击!逻辑错误!】
【执行冲突!生桩协议……格式化协议……优先级混乱!】
【错误!错误!】
系统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和混乱!
那些缠绕着岑无咎的银色触手猛地顿住,然后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胡乱地挥舞起来!
他即将彻底消散的身体,凝滞了一瞬,透明度没有再增加!
机会!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镜瞳融合后的爆发,我感觉到挤压我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松动!
“岑无咎!”我嘶吼着,用意识,用我能发出的一切声音喊他,“撑住!别睡!看着我!”
他好像听到了。那即将彻底涣散的、透明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困着我的铜棺,棺盖猛地弹开了一条缝隙!
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新鲜(相对而言)的空气涌了进来!
同时,我看到外面,那些胡乱挥舞的银色触手像是接到了新指令,突然全部调转方向,不再是针对岑无咎,而是猛地朝着打开的棺盖缝隙扎了进来!
系统改变了目标!它要优先处理我这个直接冲击核心的“错误”!
无数冰冷的、由光点组成的触手瞬间刺入,缠向我的身体,想要把我彻底拉入铜棺深处,彻底固化!
但也正是它们伸进来的这一刻,给了我一个借力的点!
“操你妈!”
我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系统还是骂这狗日的命运,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猛地一挣!
嗤啦!
身体似乎脱离了一部分束缚,半个肩膀挤出了棺盖那条缝!
更多的银色触手缠绕上来,勒得我骨头咯吱作响,拼命把我往回拖!
我眼睛死死盯着外面地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的人形轮廓,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岑无咎!!!”
我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一点极其微凉的、即将消散的空气。